「過去と未来つなぐ今をどう生きるか」
（我應如何活在連繫過去與未來的現在呢？）
～櫻坂46第三單曲〈流れ弾〉CW曲《Dead End》「目に見えない時間は勝手に過ぎる」
（只是看不見的時間擅自流逝）
～櫻坂46第八單曲〈何歳の頃に戻りたいのか？〉back曲《油を注せ》
上述兩段歌詞透露了西方哲學對時間的兩個定義：時間就是過去、現在與未來，以及時間又是不斷流逝。所以，人或會直覺地認為，時間就是從過去流逝至現在，從現在流逝至將來。然而此直覺的想法有很大問題：永遠活於「現在」的我們根本從未經歷所謂「過去到現在」、「現在到未來」的時間。這正是麥克塔加（MacTaggart）在一九〇八年提出《時間之虛妄》（The Unreality of Time）的緣起。
然而，第一個提出時間悖論者，並非麥克塔加，而是齊克果；而事實上，任何當代「時間神學」的討論都必須回到齊克果：因為他是在近代哲學中第一個提出：現在正是時間與永恆，以及人類與上帝相遇的一刻。此觀點，在西方影響了巴特，在東方則影響了謝扶雅和瀧澤克己。不識齊克果，不僅無法討論甚麼「時間神學」，就連討論當代系統神學也有困難。
今年莫特曼離世後，六月我曾撰文〈上帝的同在不是突如其來而是永恆現在：反駁莫特曼對齊克果時間觀的批評〉，簡述了齊克果的時間哲學。適逢今年日本哲學歐洲網絡年會主題正是「過去與未來」，而我的論文正是討論和辻哲郎對齊克果時間哲學的批評，故在此再作補充。
齊克果之所以要建構時間哲學，是為了建構其神人關係理論：他將「一瞥」（丹麥語：Øieblikket）1與「同在」（丹麥語：Samtidighed，此為《基督教實踐》［Practices in Christianity］及《哲學片語》［Philosophical Fragments］的核心概念）扯上關係，認為時間與永恆之相遇，即為人類與上帝的相遇。齊克果曰：
「若時間確實是無限繼承，則時間亦是定義為現在、過去和將來。然而，若考慮到時間自身的模糊不清，此區分實屬錯誤，因為此區分只能透過時間與永恆的關係以及永恆在時間的反映而出現。如果在時間的無限繼承可以找到立足之處的話，即是現在（在過去與未來之間），此區分就頗為正確。可是，正正是因為每一瞥，以及一瞥的總和，是過程（經過），無一瞥為現在，因此時間既非現在，亦非過去，也非將來。」2
齊克果指出，若然時間是「經過的繼承」，則現在「並非時間的概念」，因為我們永遠也不存在於過去或將來而是現在。3這「現在」不再是日常語言中那「消逝」的現在，而是既短暫（因為只是「一點」foothold）又是永恆（因為人永活在當下，是一「過程」process）；此矛盾就好似一物既是一點又是一線，在定義上不可能，分別只在於「既點又線」的東西不存在，然而「既一點又過程」的矛盾「現在」卻是實存。為了與日常語言的「現在」區分，齊氏用另一字，也就是「一瞥」去表達此矛盾的「永恆現在」：「一瞥」自身不是日常語言意義下的現在，而是「過去與將來的中介」。4
於是齊克果提出一重要概念區分：「過去、現在與將來」即為時間性而非時間，而「經過的繼承」即為時間。時間作為「經過的繼承」，就是流變；反之，永恆就是不變。然而，兩者卻在本質是矛盾的一瞥相遇，使人意識到自己存在於「永恆現在」。由此，人才投射出時間性的三個概念，即過去、現在與將來：
「一瞥是時間與永恆互相接觸的模梭兩可，也是時間性被投射之處，此亦是時間持續地與永恆相交，以及永恆持續地侵入時間之處。因此，上述提到的區分得到其重要性：現在時間、過去時間與將來時間。」5
而神人相遇的宗教經驗，正是發生在這特殊的一瞥。所以瀧澤克己才強調以馬內利所指的「神與我們同在」，不是指過去或將來的同在，而是指永遠現在的同在：「『以馬內利』的奧祕——『神即罪人、罪人即神』，『言即肉、肉即言』，絕對地不可分、不可同及不可逆的原關係，永遠地現在的，以及唯一生命之道。」6正因為我們實存的每一刻都是「永遠現在」的一瞥，而且一瞥正是永恆與時間相遇之處，所以我們才可能在實存的每一瞥與上帝相遇。離開此一點去講「時間神學」，都是無根之談。
1. Øieblikket不應譯作一瞬或一刻；據Stephen Dunning所說，Øieblikket本有眨眼之意，故漢譯當保留「目」義。見Dunning, Stephen N., ‘Kierkegaard’s Systematic Analysis of Anxiety’, International Kierkegaard Commentary: The Concept of Anxiety, ed. Robert L. Perkins (Macon, Georgia: Mercer University Press, 1985), Vol. 8, 19.
2. Søren Kierkegaard, The Concept of Anxiety, ed. & trans. R. Thomte with A. B. Anderson. (Princeton: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1980), 85.
3. 同上，頁86。
4. 同上，頁87。
5. 同上，頁86。
6. 滝沢克己，《自由の原点．インマヌエル》（東京：新教出版社，1969），頁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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