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學教育正面臨前所未有的存亡危機。你以為研讀聖經與苦澀教義是最佳進路，但（後）世俗化靈性正提醒你象牙塔學問已經此路不通。從香港到英國，再到世界其他地方，神學院校普遍經歷學生人數驟減、學科吸引力式微的困境。本文旨在探討此現象背後的深層原因，並提出創新的解決方案。通過分析全球神學教育的現狀，特別聚焦香港和英國的案例，本研究將揭示傳統神學教育模式與當代靈性需求之間日益擴大的鴻溝。本文將介紹筆者創立的另類網絡神學教育平台Life Seeks Understanding，論證如何通過創新方法重塑神學教育，使之與現代生活和靈性追求緊密結合。同時，本文也關注到哲學在當代靈性追求中日益重要的角色，為理解神學教育面臨的挑戰提供了更廣闊的視角。
小小小觀察：文獻綜述
現代人靈性生活已成為學界廣泛討論的話題。Taylor（2007）在其開創性著作《世俗時代》中指出，現代性不僅帶來世俗化，還導致信仰形式的多元化和個人化。Smith（2014）在其著作《如何（不）成為世俗人》中進一步闡述了這一觀點，強調在後世俗時代，信仰並非消失，而是以更加複雜和個人化的形式存在。
在神學教育領域，Baker（2022）呼籲重新構想廿一世紀的基督教教育，強調需要適應不斷變化的社會文化環境。Graham（2013）則主張神學必須與其他學科，尤其是哲學和社會科學展開對話，以在當代社會中保持其公共性和相關性。Miller-McLemore（2012）強調神學教育必須深深植根於實踐，才能真正回應當代世界的需求。
全球神學教育的現狀
近年來，全球的神學教育出現學生人數持續下降的趨勢。在香港，多間知名神學院如建道神學院、中國神學研究院等都報告了收生人數的顯著減少。建道神學院的數據顯示，自2019年達到高峰後，學生人數開始持續下跌，2023年的全時間學生人數更出現了「斷崖式下滑」。不僅如此，學生的平均年齡也有所上升，從約三十歲上升到卅五歲左右，反映了年輕人對神學教育興趣的減弱。
英國的情況同樣令人擔憂。根據英國學術院（2019）的詳細報告，從2011／12到2017／18學年，神學與宗教研究課程的學生人數驚人地減少了6500人。本科生入學率下降了31%，而基礎學位課程的跌幅更達到了83%。這種大幅度的下降不僅反映了學生興趣的轉移，也暗示了更深層次的社會文化變遷。值得注意的是，這種下降趨勢與其他人文學科形成鮮明對比，後者在同一時期已經開始反彈。這一現象突顯了神學與宗教研究所面臨的獨特挑戰，可能與公眾對宗教態度的整體轉變有關。
收生不足的多重因素分析
神學教育面臨的收生困境是多方面因素共同造成的結果。首先，社會的世俗化趨勢無疑是一個關鍵因素。傳統的宗教信仰和神學教育自然會受到挑戰，年輕人可能更傾向於選擇他們認為更貼地的靈性體驗。其次，教育體系的整體變革也對神學教育產生了深遠影響。高等教育的市場化和職業導向，使得學生在選擇專業時更加注重實用性和就業前景。相比之下，神學教育可能被視為缺乏直接的職業價值。這種觀念的轉變，直接影響了潛在學生的選擇。
再者，靈性追求方式的多元化也是一個重要因素。Drescher（2016）在《選擇我們的宗教：美國無宗教者的靈性生活》中指出，現代人不再局限於傳統宗教框架內尋求靈性滿足，而是更傾向於結合不同文化和思想傳統，形成個人化的靈性實踐。這種趨勢，使得傳統的神學教育模式顯得僵化和局限。
在這種背景下，哲學作為一種替代性的靈性和智慧來源，正受到愈來愈多人的青睞。與傳統神學不同，哲學提供了一種更為開放、批判和理性的思考框架，這似乎更符合現代人的心理需求。Graham（2013）在《在巖石和硬地之間：後世俗時代的公共神學》中強調，神學必須與其他學科，特別是哲學和社會科學展開對話，才能在當代社會中保持其公共性和相關性。
要回應時代挑戰，談神學教育不是將課程內容搬字過紙到社交媒體即可，也不是談神學普及化「講咗當做咗」，而是要推倒重來，重新做神學。正如Miller-McLemore（2012）在《實踐中的基督教神學：發現一門學科》中所強調的，神學教育必須深深植根於實踐，才能真正回應當代世界的需求。
做神學教育實驗：Life Seeks Understanding
然而，危機中往往蘊含著機遇。我嘗試摸索神學教育新出路，同時關注哲學作為一種替代性的靈性和智慧來源在現代生活中的角色。神學必須重新與現實世界對話，才能在當代社會中保持其相關性和影響力。更重要的是，神學不是自圓其說，不要再自欺欺人說教，而是應專心牧靈，尤其是重新幫助信徒經歷上帝。面對這些挑戰，我選擇了非學院派套路，採取了神學創業家模式，不再被任何宗教派系包袱與繁雜學院行政纏繞，專心在神學內容上琢磨，希望找到一個更貼地的靈性操練與神學教育方式。
Life Seeks Understanding的核心理念，是將深奧的神學概念精煉為大眾化的短期課程，重新審視現代靈性和基督教靈性操練。最令人矚目的是，在短短三個月的發展時間裡，LifeSeeksUnderstanding就吸引了來自香港、台灣、澳洲、加拿大和英國等地的香港人基督徒參與。
該項目實驗成功並非偶然，它反映了今日基督徒想要甚麼神學教育：
一、內容相關性：將神學概念與現代生活緊密結合，增強其實際應用價值。
二、學習靈活性：將神學概念與現代生活緊密結合，增強其實際應用價值。
三、創新開放：為創新神學研究提供展示和發展平台，打破傳統學院的局限。
四、培育古靈精怪神學生：為新晉神學碩士／博士提供實踐機會，測試其研究成果能否面對普遍信徒。
未來展望：並肩作戰的願景
這種偏向實踐神學進路，將實用神學真正實踐出來，而不是只說不做。Life Seeks Understanding在短短三個月內，吸引了來自不同地區的華人基督徒參與，這一成功反映了當代信徒對新型神學教育的渴求。我希望與其他「古靈精怪」的神學碩士／博士生有一個並肩作戰的願景。這一願景代表了一種新型的學術社群：一個由志同道合的創新者組成的、致力於推動神學教育邊界的社群。這種模式可能帶來創新的催化、資源的共享、互補性的發揮、社群支持的建立，以及持續學習的氣氛。
面對神學教育收生不足危機，我們需要的不僅是表面的改革或口號式的變革，而是從根本上重新定位神學教育。Life Seeks Understanding等創新模式的出現，也許指明了一個可能的方向──將深奧的神學概念與日常生活緊密結合，融合多學科視角，再次展視神學教育的動感。
然而，萬事起頭難，任何創新都面臨著諸多挑戰。
對於Life Seeks Understanding和類似的創新項目來說，如何在保持學術嚴謹性的同時，確保內容的通俗易懂，如何平衡傳統神學智慧和現代生活需求，都是需要不斷摸索和完善的。但正是通過這種不斷的嘗試和改進，神學教育才有可能在這個快速變化的世界中找到自己的位置，繼續發揮其啟迪心靈、滋養靈性的重要作用。
神學教育本是人對上帝最有感情的表達方式，但墨守成規只懂在畫紙上畫畫，不懂畫出畫框以外，追求上帝更神祕的另一面。也許，今天神學教育埋沒了破舊立新精神，不再出現以下犯上的嘗試，神學教育怎會有再動感可能性的存在，我希望這個Life Seeks Understanding神學教育實驗將神學從象牙塔帶到街頭，讓那些渴望探索生命意義卻對傳統宗教體系感到疏離的人，重新與神學對話。這種方法不僅僅是將神學概念簡單化或普及化，而是徹底重塑神學教育的方式，使之與當代生活和靈性追求緊密結合。
參考文獻
1.Morris, Andrew B. (2013). Re-Imagining Christian Education for the Twenty-First Century. Rejoice Publications.
2.Drescher, E. (2016). Choosing Our Religion: The Spiritual Lives of America's Nones.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3.Graham, E. (2013). Between a Rock and a Hard Place: Public Theology in a Post-Secular Age. SCM Press.
4.Miller-McLemore, B. J. (2012). Christian Theology in Practice: Discovering a Discipline. Eerdmans.
5.Osmer, R. R. (2008). Practical Theology: An Introduction. Eerdmans.
6.Smith, J. K. A. (2014). How (Not) to Be Secular: Reading Charles Taylor. Eerdmans.
7.Taylor, C. (2007). A Secular Age.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8.The British Academy. (2019). Theology and Religious Studies provision in UK higher education. [Report]
9.收生人數大減，年輕人拒入讀，香港神學教育到底發生甚麼事？ https://christiantimes.org.hk/Common/Reader/News/ShowNews.jsp?Nid=172648&Pid=2&Version=1882&Cid=589&Charset=big5_hkscs
10.陳栢麟. (2023)，思想「香港神學教育到底發生甚麼事？」 https://christiantimes.org.hk/Common/Reader/News/ShowNews.jsp?Nid=172773&Pid=104&Version=0&Cid=2052&Charset=big5_hksc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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