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說Facebook是發佈長篇大論的告示版,Instagram是記錄生活點滴的公開相簿,那麼,新世代的Threads,或許就是資訊公海上的飄流瓶──演算法的風會把用戶閒時的忽發奇想,吹到網絡遙遠彼岸的知音那裡。
Threads脫離了傳統社交媒體以用戶發佈為中心的連結模式,而是以不間斷的意見交流為平台運作的原動力。參與Threads的目的,不是聯誼,而是討論。在無盡的討論之中,宗教是熱門話題。在這暢所欲言的自由空間,基督徒將會遇上千奇百趣的宗教觀點,參與到刺激思考的信仰對話。

不同光譜的觀點衝擊信仰
一直活躍於社交媒體的傳道人Derek,在Threads面世當刻就已率先試玩。他指,有別於Facebook,Threads會「主動將你唔想睇嘅嘢推畀你」,迫使用家接收很多與自己想法不同,甚至有挑釁性的觀點,故此常常會引發爭論。
基督教是Derek比較關注的話題。他形容Threads上的宗教討論水平參差,言論既有高質,也有劣質,而香港信徒又會接觸到與他們信仰觀很不同的其他地區的華語信徒──有人是自由派,有人是「成功神學」,也有人的觀念是「保守到教會都唔會講」,不同信仰光譜的意見百花齊放。雖然在Threads上參與宗教討論,會常常淪為「罵戰現場」,但Derek認為,能夠令用戶突破同溫層,真正接觸到多元價值,正是Threads有趣之處。
香港中文大學崇基學院神學院兼任教師莫介文,亦有使用Threads,還發佈了一系列題為ReimagineChristianity的貼文,分享自己對一些信仰議題的看法,如可否斷章取義地讀聖經、宗教信仰的最終目的,甚至是基督教討人厭的地方,期望刺激讀者重新反思基督教的傳統教導。
這些內容看似是精心製作,但莫介文說,自己是用輕鬆的心態去玩Threads,貼文也是空閒時才寫,沒有「左度右度」,只是把一些想信徒知道的信息記錄下來,「你睇到就睇啦」。莫介文指,自己在Threads能掌握的數據不多,作者只會知道流量、like數,但對於貼文觸及哪些受眾,卻一無所知;若貼文能成功引起討論,就已經算「做到一啲嘢」。
傳道人張秋(化名)也常常在Threads上參與討論。她說,這個平台的吸引之處,除了無廣告,資訊量較傳統媒體多之外,就是有很多新奇有趣而深入的討論。關注宗教話題的她提到,最深刻的一次,是遇上有網友自稱是相信基督,但同時懂得巫術的「Christian witch」。張秋指,基督教不像道教、佛教,除了驅魔外就沒有其他「法術」,神學院中亦沒有「術科」可供學習,這次討論刺激了她重新思考基督教在這方面的實踐。
「係好衝擊架,但你喺教會唔會遇到呢啲人。」雖然對於「Christian witch」離經叛道的觀點,大多數信徒都表現出反感、留言批評為「異端」,但張秋卻視之為實踐宗教對話的好機會。她認為,華人信徒很不擅長宗教對話,「(甚至)係無對話,一嚟就去咗好defensive嘅位置」,只有護教式的回應,而沒有充份了解對方的論述。她指,信徒之所以對持不同信仰觀的人有所排拒,其實是出於身份焦慮,「好怕define唔到咩係基督徒」。

莫介文也在Threads上遇過信仰觀念與正統有很大差異的「基督徒」,但他卻毫不介意,仍願以開放的心態與對方交流,「每個人都唔同,同耶穌嘅關係,係咪一定要受制於教會呢?」最後,這位本來對教會無甚好感的網友,竟願意跟他返教會。莫介文認為,正是溝通過程中沒有批判,才令網友產生信任,「令佢覺得都有傳道人可以傾到,可以明白理解到(自己)。」
Threads上大部份用戶都並非信徒,但有些也關注宗教,會分享對基督教的疑惑。Derek認為,未信者對基督信仰的質疑甚至攻擊,其實提醒了教會須注意在公共領域的形象,要思考如何清晰地將基督教的精神表述出來。「當佢哋直接抽擊啲教導其實係咪有問題、貼合唔到(社會)嘅時侯,其實基督教係無還擊之力、拗唔過人哋……就突顯到基督教喺價值觀嘅梳理上有缺失。」
宜輕鬆,不宜說教或牧養
問到是否有意在Threads上進行網絡牧養,「完全沒有」,張秋毫不猶豫回答,「因為這樣違反了Threads的樂趣!」她認為,Threads並非適合網絡牧養的地方,因為演算法會將相對正經的言論沖刷掉,使其不容易接觸到大量用戶,與其刻意花費心力去留言牧養,倒不如以真誠但輕鬆的態度與人交流,可能更有「牧養」效果。她指,一些教會、教牧也會開設Threads帳戶,但卻有很重的「說教」味道,「會睇到好尷尬」。
即使張秋是傳道人,卻不會強調教牧的身份,而寧願在Threads上做普通人。她說,教牧「極需要一個暢所欲言嘅空間」,因為在日常工作中有很多「包袱」,也未能在教會場境中討論一些較為前沿、複雜,與傳統觀點有別的神學知識,但Threads上有自由討論的空間,「就可滿足我哋intellectual嘅需要」。
Derek笑言,Threads並不適合認真的人玩,要很隨意、有幽默感才能享受,而且討論嚴肅議題,「演算法係唔會祝福」。然而,參與太多爭論或會影響情緒。這些時侯,Derek建議,就應減少使用時間以換取內心安寧。他提醒,要謹記Threads是隨意發佈言論、互相娛樂,也因此充滿「迷因式衝擊」的地方;對於基督教裡面一些不合理的教導和現象,信徒若能「學識自嘲」,就能在這個平台上更輕鬆討論信仰。
「認真地不認真」,是莫介文在Threads上的自我介紹,但他也刻意用實名參與討論,以約束自己「吹水得嚟唔會太過份」;但更重要的原因,是希望讓人看見,在基督教界中「有另類嘅聲音,係真實存在」,有人能提出正統而不傳統的信仰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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