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和其中所充滿的,世界和住在其間的,都屬耶和華。」(詩廿四1)
按照聖經記載,上帝創造天地萬物,又按祂的形像造人,所以詩篇作者說,這世界和住在其中的,都屬耶和華。用現代人的法律語言來說,這個世界以及其中的一切生物死物的產權都是屬於上帝的,上帝是天地萬物的擁有者。
現代人對於產權╱所有權的理解,一般包含三重意思,其一是使用權,假如我擁有一部車子,我可以用它代步,如果擁有房子,我可以住在其中;其二是收入權,例如把房子出租給人,享用房子的租金;其三是轉讓權,我可以把自己擁有的車子或房子賣掉,或者免費送贈他人。使用權、收入權、轉讓權這三權加起來,就是支配權,擁有者可以按自己的意願來支配被擁有的事物。
然而,當我們親近大自然時,我們觀察到的現象和規律,與支配的概念似不相符。上帝看來設定了界限與規律,讓萬物互相關聯,形成複雜的生物鏈、生態圈,按照日夜和四季運行,從出生到死亡,周而復始,一代又一代地繁衍下去;下一代的生命形態,既有上一代的傳承,也有因應環境的變化,有與生俱來的交配繁殖使命,也有隨遇而安的吃喝玩樂;既是獨立自主的生命體,也承擔著社群共生的責任;既有弱肉強食的森林規律,也有和諧共處的美好時光。上帝看來沒有強力介入其中,祂的旨意往往隱晦不明,祂是超乎萬有的神,並不需要使用、收取或轉讓祂所造的萬物,創造天地的主怎會稀罕住在人手所造的殿宇?祂雖可支配萬物,卻選擇放手,讓世人隨己意而行。那麼,地和其中所充滿的都屬耶和華,到底是甚麼意思?當擁有權不代表支配(使用、收取、轉讓),耶和華擁有大地和住在其中的生命,又有甚麼涵義?
神學家們對這個問題,給出了不同的回答。終末論者認為,正因為上帝擁有祂創造的世界,並且愛這個世界,所以不會任由世界敗壞滅亡,到了終末之時將會更新這個世界,使世界回復美好。救贖論者指出,上帝沒有撇下祂擁有的世界和住在其中的人,祂選擇介入人類歷史,藉著猶太民族與道成肉身的上帝兒子,向世人啟示祂的真道,使人可以脫離罪惡與死亡的權勢,在永恆中與上帝聯合。創造論者強調,上帝把祂創造的世界交託人類看守,我們因此成了這個世界的管家,需要以百般智慧妥善管理大地,使其生機勃勃永續發展,不可竭澤而魚,榨乾大地資源供短期揮霍。這些論述都很有道理,但真正讓我明白上帝的擁有權代表甚麼,是當父親的經歷。
回過頭看,當孩子還小的時候,父母總覺得孩子是屬於自己的,孩子不懂得照顧自己、為自己打算,所以父母親要承擔起一切責任,代替孩子作所有的決定,完全而徹底地支配著孩子的生命。然而,這個支配與現代產權概念中的支配不同,在正常情況下,父母親不會使用孩子,利用孩子賺取收入,更不會轉讓孩子。父母親的支配,是通過無條件的付出與關懷,來介入孩子的生命。孩子逐漸成長,開始懂得反叛,開始有自己的愛惡,不一定願意聽從父母的支配,父母會感到不適應,有時候會很難受,但出於愛的緣故,也逐漸學會接納孩子、尊重孩子,讓孩子走向獨立自主,不再受父母支配,但父母仍然深信,孩子是屬於自己的,孩子的喜怒哀樂,永遠牽動著父母的心,至死不變。同樣道理,我們在天上的父親,那位創造萬有的上主,也是這樣看待祂在地上的兒女,祂有權支配我們,卻選擇放手,讓我們得以成長。在天父看來,地上兒女活出豐盛的生命,就是祂最大的心願,讓祂最快樂的事情。
除了父母與孩子的關係,我們也可以從夫妻的關係、朋友的關係,乃至主人與寵物的關係,來理解不支配的擁有,其中的關鍵是愛。若沒有愛,伴侶之間或親人朋友之間,也可以充滿支配、利用、計算,由此產生張力、矛盾、衝突。為了愛,我們學習不尋求支配、不計算利用,嘗試放下擁有者的權力,就像上帝看待祂擁有的大地那樣,擁有而不支配。
(詩篇默想筆記之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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