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和華啊，你為甚麼站在遠處？在患難的時候為甚麼隱藏？」（詩十1）
誰沒有經歷過上帝隱藏不見，掩臉不顧，遍尋不獲？經歷過的信徒，都記得那份焦急、痛金楚、無奈。而最難受的，是整個人逐漸變得麻木，像行屍走肉那樣過日子，彷彿對一切都沒有感覺，或者不敢觸碰自己的感覺，因為那一向支撐著我、在患難中安慰我、加添我力量的上帝，隱藏不見了。
觸發點是甚麼並不重要，可能是一則新聞，讓我們想到一個城市的崩壞，原來是那麼真切那麼近；可能是親人好友患病，讓我們感受到人是那麼脆弱無助；也可能無緣無故，某天早上醒來，失去了動力，疲倦得甚麼都不想做，這才發現自己原來已超負荷運作太長時間。重要的是，心靈黑夜來襲，總是忽然而至，不在預期之內，事先沒有警號，令人猝不及防，打亂生活部署。
有人說，這是階段性的，靈性景況會有高山低谷，就像一口井有時枯乾，有時滿溢，只要耐心等待，那心靈的黑夜就會過去。我不知道是不是這樣，我只知道過去的豐盈並不足恃。無論過去與上帝如何親密，即使每天靈修都充滿亮光，生活中時時體會到祂的同在、祂豐盛的恩典，都不能使我們免於掉下深淵，也不能讓我們從深淵裡快速爬上來。這些經歷，甚至會讓我們在靈性乾枯的深淵裡更加難受，因為有過去作對比，我們更深切體會到自己如今是何等不幸。
年少時，我曾幻想靈性鍛煉就像修習武功，練到功力深厚時就百毒不侵、刀槍不入，不會再跌倒受傷，還可以助人療傷。後來我才知道，從何烈山上召喚天火以一敵百，倉惶逃生到羅騰樹下絕望求死，可以是一夜之間的變化。轟轟烈烈的屬靈經驗，並不能保護我們免受試探，也不能救我們脫離凶惡，把我們從憂鬱絕望的深淵裡拉上來。
這樣說來，我們一切的屬靈經歷，與上帝親密同行的一切記憶，難道全無作用？當然不是。正因為有過那些經歷，有那一切的記憶，我們即使落在幽暗的深淵裡，內心仍然有一股強烈的渴望，想重新尋見上帝，想再次聽到祂的聲音，想進入祂臨在的那光明境界。這股渴望使我們不甘於麻木度日，促使我們每天呼求：「上帝啊，你為何站在遠處？我遭遇患難的時候，你為何隱藏？」詩篇第十篇首節的吶喊，就像一道連結天上人間的天梯，有上帝的使者上去下來，最終把我們帶回上帝面前。
是我們迫切呼求的聲音，驅使上帝從隱藏之處走出來嗎？在我的經歷裡，那些靈性枯乾的日子，是信心軟弱、心靈麻木，對一切都不感興趣的日子，每天只是按著身體和環境的要求，完成各樣必須做的事，被動地接收外界的信息。這種消極麻木的心態，可能是一種自我保護的機能，避免自己陷入更深的傷害。在這樣的日子裡，質問上帝、埋怨上帝、尋找上帝、呼喊上帝，就成了一種積極的行為，使我們的目光逐漸聚焦於那肉眼看不見的屬靈真實──上帝的臨在，就像落在溝渠裡的街童選擇抬頭仰望星空，某一刻，忽然發現原來星星在眨眼微笑，原來上帝一直在我們身旁，祂根本沒有遠離！
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只是我們被那一夜魚龍舞的燈影迷惑了，直至舞燈弄影的人遠去，我們回過頭來，才看見自己苦苦尋覓的人，原來一直站在那裡，靜靜等候。然而，若沒有尋尋覓覓，又怎會有驀然回首的那一刻？只會繼續迷醉在那燈影編織的幻境裡吧。尋找的，才能尋見。
（詩篇默想筆記系列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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