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都會社會而言,農業可能只是一份埋藏在集體回憶裡的印象,又或是國際期貨巿場其中一堆商品數據,卻不常意會到,這是人類社會賴以維生、其中一項最必須的基礎活動,有份建構人類文化與文明,以至見諸聖經裡的眾多律例典章和喻道故事之中。即使城巿化發展本身也早已是一段源遠流長的人類文明歷史,農業的重要性仍然絲毫未減。只是對一般城巿人而言,農業活動似乎退到日常生活的視線以外,當中的種種文化記憶與生命領悟,都顯得遙不可及;連帶城巿規劃本身,亦對農業及其背後生態有所輕忽,失卻尊重。
近幾年,本地社會出現過一陣休閒務農的風尚;也有一些有心人嘗試在荒置農地復耕,以至復育昔日本地出產的農作物品種。他們的努力,不單見諸網上店舖,連商業中心的鬧市地帶,都可以見到不定期出現的本地農業巿集。這些復耕農業的規模,當然難以期望可以照顧到本地七百多萬人口的需要,連要讓行業本身達致可持續發展的階段,也仍需努力。然而其所盛載的那份自力更新精神、在本地社區締造的有機結連,以及對大地生態的尊重,讓人即使置身於今時今日嚴苛而遲暮的香港處境裡,也可以感受到一份有如清泉般的生機和意義,彌足珍貴。在今期頭版專題,幾位信徒教牧的分享,正正反映出從信仰角度出發,放眼民間社會這些深耕細作的努力,可以帶來的反省與觸動。
對都巿人來說,當目光擺放到農業身上,自身對社會脈動的理解,亦會與大地生態重新結連起來,重新認識到土地不單單是用來起樓的財源,更是跟生命休戚與共的資源。對基督徒來說,真正的平安,來自人與上帝、與人、與大地建立關係,和諧共存。農地上的深耕細作,其實也是一份在人世間建構平安的努力,盼得上主使用。
農地上的深耕細作,點點滴滴,實在亦提醒大家,人類社會在自以為神的政經活動以外,還起碼有一層更基本也更深遠的活動層次,並不以人類為中心。當地上權勢以為可以隻手遮天、人定勝天,甚至以為價值無普世、公義可定於一己「特色」;百姓黎民看著農作物破土而出,悄然成長於日光和雨水、灌溉與照料之間,總可以領略到世間有些事情不是由誰說了算;而自身又可以在亂世之中找到點點位置,繼續委身,恰如其份,為所信的努力,在日光普照的天空之下,在不見天日的泥層之中。
說到底,人只是大地的管家,而不是奴隸主,也不是誰的奴隸。工作有時,休息有時,對人如是,大地亦然。在不同的節奏交錯裡,在極端環境的變幻之間,讓我們不要忘記,面對困難,生命自有其應對方法;而叫生命成長的,是上帝。
「我栽種了,亞波羅澆灌了,惟有神叫他生長。可見栽種的,算不得甚麼,澆灌的,也算不得甚麼;只在那叫他生長的神。栽種的和澆灌的,都是一樣,但將來各人要照自己的工夫得自己的賞賜。因為我們是與神同工的;你們是神所耕種的田地,所建造的房屋。」(林前三6-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