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說，耶穌真的很浪漫，你大抵會丈八金剛摸不著頭腦──無論怎樣說，耶穌也和浪漫沾不上邊吧？
想起浪漫，我們或會想起一些盪氣迴腸經典的電影情節：《鐵達尼號》（Titanic）窮小子Jack與富家女Rose在船頭迎風的擁抱，一句“You jump! I jump!”的生死相隨；還有在《星聲夢裡人》（La La Land）中，主角Sebastian和Mia在夕陽西下之前，在公園翩翩起舞，令人心動的場景。
如果浪漫是不動聲色地為對方準備一頓燭光晚餐，或者在對方生日時送上貼心的禮物，製造驚喜，我實在不擅長。在愛情和婚姻路上，我自認是一個不懂得浪漫的人。浪漫究竟是甚麼？浪漫只出現在愛情中嗎？或者，「浪漫」還可以是一種生命的情操和境界，是在愈趨現實的社會中，一份持久的實踐與堅持，一種來自心靈深處的呼喚。
這幾年，筆者因常常獲邀到學校與老師分享專題、帶領退修，有很深的感受。老師的工作本來已經夠忙碌，每天早出晚歸，為學生的學習和成長，勞心勞力。近年教育界氛圍劇變，老師要接受各式從上而來的新增任務，勞累之餘也漸漸感到迷失。日復日，不少老師心中那份對教育的熱情、對孩子各種需要的敏銳觸動，被官方樣板的硬指標消磨淨盡。若前線同工失去了對學生的熱情、對教育的創意，他也只會是一個教書匠；理想與夢想，更是遙不可及。
老師堅持初衷不容易，除了要適應制度的要求、滿足各種責任，在同事之間也經常要面對人性的黑暗，一個不小心，或會捲入人事或權力鬥爭裡。老練的，可以在權力範圍內當起小皇帝來；資歷淺的，為求自保不觸及紅線，不如甘於平庸，只求無過，追隨大隊，適者生存，就範於大眾的價值。能生活安穩，照顧好家人，放假出外旅行，人生就別無所求了。若「浪漫」是對我們在乎、所真正關心的傾盡所有，這樣的生活就毫不浪漫了！
也許，進入一份服務專業之初，我們的心都曾經蒙受呼喚。消防員的初心是救災扶危；醫生的初心是要救治傷患；老師的初心是要培養、建立更有價值的生命。若將蒙上塵垢的心靈洗滌一番，藏於深處的這份呼召就會重見天日，重要的是我們不甘平庸，在每天的工作和生活中，盡情地守住這份初心。
盡情守護初心的浪漫
去年播放的韓劇《浪漫醫生金師傅》，是近年少有的醫療「神劇」，由二〇一六年起三季下來，屢次刷新收視紀錄。劇中除了有迫真可觀的外科手術場景，更有一支急診醫療團隊，力抗體制的僵化、不公和濫權。他們不論病患的地位背景，一心以救治每一個病患為使命，沒有其他懸念，使觀眾無不熱血沸騰。
擁有幾個專科資格的首都醫院外科醫生，因堅持公義被腐敗的體制打壓陷害，最後隱姓埋名，跑到老遠資源匱乏的鄉郊小醫院，化名金師傅繼續行醫。金師傅不單堅守要救活每一個被送進醫院來的急診病人，他對醫療使命的「浪漫」，也感染了人生經歷不同破損的年輕後輩，一個一個立志留下，在這偏遠沒有前途的醫院工作，從此人生也得著改變和釋放。
金師傅口中所說的「浪漫」，其實就是一個「盡」字──盡情、盡力。承襲金師傅「浪漫信念」的年輕醫生徐宇鎮說道：「有時候不瘋一點，就達不到那樣境界，那個境界，金師傅稱之為『浪漫』。」這種將信念堅持到極致的瘋狂，就是「浪漫」的哲學。
耶穌的人生也是「浪漫」的，為了朝向使命，服侍群眾，祂四出傳道治病趕鬼，選召門徒，群眾擁擠聚集，祂連飯也顧不得吃。家人看祂像癲狂了，就來要拉住祂；文士也說祂被鬼魔附身。（參可三7-30）而跟從耶穌基督的人，也不能太現實，因為祂將猶太人墨守成規所遵守的律法，歸納成兩條活的誡命：「盡心、盡性、盡意、盡力愛主上帝；要愛鄰如己。」（見可十二30-31）我們若為自己有所保留，和上主的關係若即若離，就別希望在生命裡得著甚麼雋永的。
在凱撒利亞腓立比，彼得首次向耶穌確認祂是基督。耶穌的身份終於在跟從者中間披露了，耶穌就向門徒說明祂的救世計劃──上耶路撒冷去，受苦並最終被殺害。不明所以的彼得以為祂的老師瘋了，就猛力出言勸止甚至責備。（參太十六13-28）耶穌清楚自己降世的目的，在反對聲音中祂沒有勉強別人，在群眾強迫祂作王的熱情中更沒有迷失自己（見約六15），卻保持清醒的道出跟從的代價：「以擺上甚至棄絕生命來換取永恆的生命。」這種對人生使命拚命的執著，在一個迂腐淺薄、蒼白委曲的世界中，能釋放極大的能量。最終，藉著祂的服侍、死和復活，門徒也就押上了餘生跟隨基督腳蹤行。
為生命留空間的浪漫
然而，我想，「浪漫」也不需如超人般服侍得勞累至死。曾聽說過「傳道人最光榮的是死在講台上」，我不敢苟同。「浪漫」應該也給自己留一點空間，保存人性，尋求同伴，每天步上新的旅程，開放面對新的現實來襲。生活不是每個處境都有美好出路，不是每道難題都有標準答案；但是總要不停地思考自己為甚麼活著，又為何而活，無悔地做好每一次選擇。這樣，生活儘管並不輕鬆，卻可以很浪漫。當初衷被忘卻甚至放棄，浪漫也將不復存在。
我也曾經心靈疲憊透支。幾年前，因為服侍自覺快要燃盡，決定放一個長假強迫自己休息。為了讓自己復甦，以新事物挑戰、更新自己，一個人跑到老遠的埃塞俄比亞旅行。能接觸從未想像過的、嘗試過的，期間遇到的人和事，畢生難忘，這份衝動可說是一次勇敢的浪漫。此外，又用了兩年時間，參加了幾個半專業的戲劇表演訓練，和一群年輕人踏上舞台，粉墨登場，從角色中挑戰自己的人生想像，這又是另一種「人生發現」的浪漫。「浪漫」可說是將自己的信念、夢想、理想，推到極致。回頭再看，發覺這一切並沒有白費。
到今天自己已過耳順之年，感恩仍能為生活的意義而拼搏努力，由衷喜歡自己所有的選擇，擁抱一直堅持的價值，走在窄路上，也感染了路上遇見的人。筆者認為，這可算是對待生活最浪漫的方法了。
（分題為編者所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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