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於佛教的mindfulness，信徒可以操練嗎？
一位牧者帶領會友進行泰澤祈禱。當中也有引領一些呼吸安靜的練習。一位信徒覺得與近代在香港流行的mindfulness修練十分相似，十分擔憂，半途離場，牧者深感困擾。到底mindfulness操練與基督徒靜觀有何異同？怎樣去回應信徒的恐懼？
近年來，mindfulness practice在香港盛行。原因有一些龐大基金支持在醫院學校、社福機構中大力推行。筆者也曾多次被邀請主持基督教mindfulness講座，因種種因素，祈禱明辨後沒有答允。近代在歐美各地也盛行瑜伽禪修，筆者2018年踏上西班牙朝聖之路，意外地發現在天主教國家，也有一些瑜伽佛像的廣告，說明世界各地的人都渴望靈性追尋。瑜伽與mindfulness practice，又與身體健康和精神健康掛鉤，也大行其道。正如保羅在雅典傳道時，看見一座壇，上面寫著未識之神。（徒十七23）現代人也紛紛追求認識那未識之神，就是我們的神子耶穌基督。但如何去理解、包容和分辨哪些路途指向耶穌基督呢？願與大家在聖靈引導下一起探討。
筆者想從各種靜修的源起、手法、目標和內涵作出客觀剖析，增加大家的知識和選取智慧。筆者比較熟悉的修練是歸心祈禱、guided imagery、中世紀依納爵靈修、七寶樓台、dream analysis等。同時，筆者曾長時間修讀催眠治療（加拿大認證催眠治療師），長年修習格式塔圓形療法，並學習近代深層創傷治療：夢的分析、體感療法（somatic experiencing）、眼球轉動減敏法（eyeball movement desensitization programming，簡稱EMDR）。在心理潛意識治療和靈修操練相關比對下，有很多驚訝的發現，增進對靈修操練的理解，願意將我的發現同大家分享。
Mindfulness，以及泰澤、歸心祈禱、依納爵靈修操練的源起
一、Mindfulness
1979年一位禪修導師兼麻省理工學院生物學博士卡巴金（Jon Kabat-Zinn），將東方佛學和禪宗的修行方法，演變成一種減壓治療方法，創立「靜觀減壓課程」（mindfulness-based stress reduction program）。原先以幫助長期痛症減輕痛苦，後來，再被有興趣的人士廣泛使用在其他精神健康問題上。
Mindfulness是一個很基礎、很有用，協助人專注的練習。但這裡有兩點需要注意：
首先是翻譯問題。Mindfulness一詞直譯是專注；倘若譯成靈修操練經常實行的「靜觀」，成為專有名詞，就會引起混淆。Mindfulness是卡巴金所創，加上麻省名牌大學背景，讓mindfulness非常獨特和了不起。要追本溯源，嚴格翻譯，應該譯為「禪修減壓治療法」，才對禪修導師公允。況且，卡巴金追隨禪修導師Philip Kapleau、Thich Nhat Hanh、Seung Sahn學禪，大量採用Soto Zen、Advita Vedanta、Hatha yoga混入科學研究，開設mindfulness-based stress reduction program。為免混淆，希望大家能將mindfulness practice翻譯為「禪修減壓治療法」。這些療法在放鬆心神上，很有效益。但放鬆心神之後，由靜心禪定之後引向甚麼方向？佛教引導人向涅盤寂靜，mindfulness把人引向何方？這才是需要明辨之處。
另外，我一向欣賞西方人胸襟廣闊，凡是東方新穎東西都趨之若鶩。倘若我去麻省大學研讀博士，開創唐詩歌謠減壓治療法、東方書法靜觀減壓治療法、東方寓言故事減壓治療法，只要方法步驟簡易清晰，又有生物學前後數據對比，每位應用病者都有減壓的數字根據，而我又獲得老師申請基金，拿去醫院廣泛採用，就會大行其道。不知道華人是輕視知識源流，抑或重視排場和眼光，任何物件包括知識，出口轉內銷一定升價百倍。這是我們需要細心反思的第二點。
二、泰澤
泰澤是一位法國基督教長老宗出身的神學家羅哲（Brother Roger）在1940年創立的。他主張共融，非常兼容並包，接納所有相信耶穌基督的基督教、天主教、東正教的弟兄姊妹，由超過一百名各國人士組成一個修道團體，一齊唱詩敬拜祈禱親近神。泰澤雖然來自歐洲，卻十分吸引各國成年及青年人來法國渡過泰澤靜修生活。這個修道者團體，並沒有擴大成為甚麼跨國組織或運動，反而鼓勵信徒回到自己的教會、牧區、社區，建立「信心在人間之旅」（Prilgrimage of Trust on Earth）。祈禱不是單單為自身靈修高超，而是為回到人間服侍，這符合耶穌差我們進入人群的教導。
泰澤有幾個特色：
1. 凡以耶穌基督為信仰核心的就可以接納共融，不介意各種主張派別傳統。
2. 重視詩歌多於講道。詩歌是萬國語言，泰澤的詩歌有相當部份，由一位有才華的弟兄Jacques Berthier創作，多以chanting（反覆誦念）簡單語句去誦唱，任何國籍都容易投入。
3. 生活簡樸，沒有嚴格規範，著重沉思默想去經歷神。
三、歸心祈禱
這是在1990年代由美國麻省熙篤會史賓沙修院院長多默基廷（Thomas Keating），聯同巴西潘靈頓（Basil Pennington）神父一起創立的默觀祈禱方式。多默基廷在一九九四年寫成Intimacy with God: An Introduction to Centering Prayer，著述了歸心祈禱的神學、態度、方法和目標。祈禱方法是回應現代人生活充塞繁忙，以最簡易字詞，回到人內心神聖空間，開放接觸神的臨在。
歸心祈禱的形式是簡易而集中的：找著一個字詞，令你聯想神的愛或祂的臨在，反覆注意，進入心靈深處。
四、依納爵靈修祈禱
依納爵羅耀拉（Ignatius Loyola）是西班牙中世紀一位貴族軍人。他擁有熱情和傳奇的一生。1522-23年，他常常在茫萊撒的山洞靈修、默想、祈禱，並看見異象和領悟，逐一寫下來，成為《神操》祈禱小冊子，內容包含了祈禱的目標、內心交戰的心理狀態、認識和認同耶穌的人生，以及形成祈禱等四個階段。這方法著重分辨惡者的誘惑，明辨神的引領。1534年依納爵羅耀拉與五位弟兄一起成立耶穌會，以神的召命去參與影響這個世界。耶穌會領受感動，在世界各地成立醫院、學校、大學和社福機構。香港華仁書院就有好幾個慈愛博學的耶穌會神父培育學生，例如徐志忠神父開辦圓融軒，不斷介紹和推動西方新的治療法，早在1980年6月已經推動NLP。而香港思維靜院過去十多年經常推動依納爵靈修培育，每年一度舉行大型依納爵靈修研討會。筆者1999年因緣際會參加思維靜院舉辦的靈修工作坊，請來兩位澳洲神父帶領。當時，無論天主教或基督教也甚少有信徒參加靜修。近年，在基督教神學院的推動下，大家醒覺未有基督新教之前，中世紀靈修也是耶穌後人以耶穌基督為祈禱骨幹的一個瑰寶。近年參加依納爵靈修培育的人十分踴躍，基督徒更多於天主教徒。
各種操練的目標和手法
現在讓我們逐一了解各種練習的手法和目標。
因為禪修減壓治療法（mindfulness-based stress reduction program）主要目標是減輕精神壓力，不是為靈修操練，筆者先談其他三種靈修操練方法和目標。再回到mindfulness。
一、泰澤靜修方法
1. 收歛心神，放鬆安靜。2. 注意上主神聖臨在。
3. 反覆誦唱泰澤詩歌（chanting），歌詞簡易，主要關乎神的屬性、恩典和愛。令人集中感悟神怎樣與我們同在。
4. 若感受到聖靈感動，可以在兩首歌之間的靜默時間，依聖靈感動，為個人、朋友、群體、社會或國家發出一兩句簡易祈禱。
5. 全程由聖靈感動，沒有任何特定指定項目，積極被動，神才是主持人。
靜修目標──冀望達到不同教派之間的諒解接納共融，以共融的群體，回到世界各地活出信心的人生旅程。
二、歸心祈禱靜修方法
1. 收歛心神，放鬆安靜。2. 尋找一個字詞，令自己可以輕易聯想神的愛╱神的臨在。例如：光、主、天父、耶穌、聖靈、神、愛、真理、真光……甚麼都可以。
3. 輕輕注意呼吸。若有雜念到，讓它自然來，自然去，不積極干預。稍有分神時，回到起初選定的字詞，注意上主臨在，經歷內心變化，與主同在。
4. 比喻：每個人有如一條小河，被世人掉下發泡膠、飯盒、汽水罐，污濁了河水。讓雜念自然來自然去，河水會逐漸清澈，流向神愛的大海洋。
靜修目標──歸心祈禱是1990年代多默基廷神父為回應教宗保祿六世而設計的，為現代繁忙的人推介合乎現代人生活節奏的祈禱方法。所以這方法可以說是幫助被世務吞噬的信徒，有十五至二十分鐘回到內心心靈的基礎簡易方法，目標是注意心靈的神聖空間，接觸上主。這可以是安靜操練的起點。若加以其他更深入的操練，也可以達致深刻的體會。全程焦點，在接近天父上帝／天主。
三、依納爵靈修操練手法
依納爵靜修操練有很多種手法
1. 沿用六世紀開始的靈閱（Lectio Divina）強調專注內心心靈四階段的流動：(ⅰ)Lectio：反覆誦讀簡短經文三次，察覺內心的自然反應。
(ⅱ)Meditatio：咀嚼默想對自己有衝擊、有觸動、有感情有困惑的經文部份，停留、咀嚼、默想。
(ⅲ)Oratio：與神對禱，聆聽神，及直接同神交談，述說心事。
(ⅳ)Contemplatio：默觀，將咀嚼默想對神、對人生、對自己帶來的發現和改變，帶入一天的生活，繼續默觀。
2. 福音默觀
用全人的思想、感情和五感，進入耶穌基督昔日在以色列發生的生活片段。用內心潛意識心靈帶動，去深入體會當時民眾和信徒的內心掙扎、感受、蛻變，分享主耶穌與人直接接觸的恩典。
3. 每天省察祈禱
每天中午或晚上停下來一兩次，邀請耶穌一起回顧當天的喜怒哀樂，感恩或愁煩的事，看看耶穌的反應。更深刻地認識自己和耶穌。
4. 連續卅四天靜修
跟隨神操計劃，進入神與人藉耶穌與我們交往的旅程。第一階段：重新默想偉大的創世和人類不幸墮落的罪。第二階段：體會神的愛和恩典，耶穌的出生與童年。第三階段：與耶穌一齊經歷祂在世傳道、醫病、趕鬼，行神蹟的經歷。第四階段：陪伴耶穌經歷受死復活。全程藉神的靈活躍我們，重組此生的生命召命和深刻更新反思。
操練目標──結合身體五感，左腦思想分析，右腦想像直覺感情，去找出上主對每個人的人生召命或使命，成為神創造的真人，以活潑的生命服侍，榮耀上主。
四、Mindfulness exercises禪修靜修減壓手法
1. 藉著呼吸調息靜坐，收歛心神2. 為了痛症患者，或精神病患者，生活緊張的都市人，要設計更多更慢的方法，收歛心神。例如，用半日時間靜行、靜食、靜坐、靜觀；可以觀一片葉，可以咀嚼一口飯，感受一口清水，嘗一粒鹽，靜聽海浪、雀鳥，觀雲，觀蟻，觀手掌……都可以。這些練習純粹幫助人慢下來，留心大自然的變化，自己內心哀樂的變化，覺察—發現—抒發—分享，再歸向寧靜。
3. 放慢步伐，注意環境再注意內心，使大腦在糾纏困累中，回到人天然與大自然的融合紓緩，大腦自然會釋放很多平靜整合喜樂的荷爾蒙，對於減低精神緊張及減壓當然有良好幫助。
目標──若果以卡巴金設計的項目（mindfulness-based stress reduction program）的目標，就是精神上減壓，緩解病痛和症狀。
（標題為編者所擬）
現代靈修操練疑難探討系列之二
霍玉蓮【現代靈修操練疑難探討系列】
一：向神開放的障礙層次
二：Mindfulness與教會屬靈操練巡覽
三：認清源起，認清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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