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修是甚麼？
靈修，就是以生命回答天父向我們的召喚、呼喚。
近代靈修操練，包括各種祈禱操練：泰澤祈禱、歸心祈禱、依納爵祈禱、靜觀靈修等等，實在眼花繚亂。我在下一篇，會再簡介各種源流的始末。靈修操練非常關鍵的第一步，不是要做甚麼祈禱方法、禁食、頌唱；而是向神開放，才可以遇見祂，回應祂對每個人以至群體的召喚。
何謂向神開放？
在靈程導引之時，靈修導師往往叫進入靈程者向神開放。甚麼是向神開放？這是很簡單直接的，又好似很抽象難懂的說話。好想就自己過去數十年靈修操練，綜合和分享一下我的微小體會，幫助追求上主的人有一個較清晰的了解。歡迎在靈修路上的弟兄姊妹多多分享切磋。
我想分享向神開放有幾個層次和程度的障礙：
第一層次障礙：自我覺察不足、對神有防衛或投射
我曾導引一些弟兄姊妹及傳道人，他們非常虔誠，希望親近神，但往往又害怕神會走近自己。例如，一位信徒默想神在門外叩門，自己卻不敢開門，或者只是開一條小小的隙縫，不想神真的進入自己的神聖內室。那是一種自動條件反射的恐懼。在這個例子，我告訴受導者：「不要緊，就容許自己只開一條隙縫，主耶穌明白的。繼續祈禱，看看有甚麼情況發生。」及後，受導者說：「耶穌很輕巧推開了門，輕輕撫摸我的頭髮，令我感到無比安全溫暖，淚也流下來了。」受導者頭一次經歷神這麼容易接近，又這麼溫暖，意外驚喜。
很多時，首要阻止我們安全地向神開放的，是我們腦部下載了父親、母親的相處經歷，潛意識地投射天上的父親也是這樣的。常見有幾種潛意識投射：
一、神（父母親）對我有很高期望，我會令祂失望。
二、神（父母親）想方設法監管我的行為，不要讓祂知道我的祕密。
三、神（父母親）太忙碌，不會有耐性、有時間聽我日常瑣碎的心事。
四、神（父母親）會跟我計算我有沒有做好我的職責，回報祂的深恩。
若果父母性格暴力，或者喜歡賭博、犧牲兒女、貪錢、鬥爭，上述的投射就會更加複雜，人的自我防衛會鎖得更緊。
第一層次的障礙，主要是錯誤的神觀，令靈程受導者自我防衛。人會嘗試與神師盡量合作，做好練習與要求，卻將自己寶貴的東西，如時間、空間、心事、興趣、夢想、祕密、苦衷，緊密收藏，甚至不察覺自己未能對神開放。
第二層次障礙：渴望不足、紀律不足
有時候，受導者經歷過神奇妙的愛與寬容，非常感動。但對神的聆聽和回應，只有短時間熱烈追求，不久又感到事務纏身，既累且忙，被人生責任吞噬，沒有時間空間與神相遇。這類開放的障礙，主要是人生觀的誤差，覺得自己先要完成責任、解決問題，再做抽象的靈性練習，相信上帝十分仁慈。上主有無比耐性和仁慈，這是正確的，這人生觀錯誤的部份是：面對人生具體的責任、工作、家庭、課程，凡事要達標，趕死線；交代任務是人生優先，至於自我靈命成長則排到隊尾，慢慢再學習追求。
這人生觀有甚麼錯誤呢？誤會了信主後就獲得拯救，追趕完人生任務才有餘閒去增潤靈性追求。殊不知，我們不是要做一個生活中在追求靈性旅程的人，我們其實是一個有靈的活人去度過人生。事實上，我們教養孩子，與伴侶相處，向上司交代，與同事進退，衝突交涉互動、追求學問、維持健康……全部都是有靈的活人的靈修操練。若要先做人的任務，再追求神，可能已經白活了一場！甚至要碰到危機，才再醒覺自己沒有真正做人，再重新回歸：我到底是誰？我為何落入如此光景？──雖然這還算不太差，起碼靈性在懸崖困惑中再次甦醒。
第三層次障礙：從講壇吸收了錯誤神觀
不只一次，我的受導者很害怕真正聽見神的呼召，尤其傳道人和牧師害怕更甚。我有一位受導者不斷學習靈修讀經操練，他很想親自見到耶穌。有一次祈禱，耶穌的確走過來坐在桌子邊緣，他的反應，是十分恐懼，馬上保持距離。耶穌就不見了。我們深入了解他的靈性經驗，為何渴望見到耶穌，既然見到耶穌，又害怕祂的出現？他深入聆聽自己的恐懼，發現他好擔心見到耶穌，耶穌就會給他使命，他深愛的東西都會被奪去。再追蹤這些思想從哪裡而來？原來是從教會講道聽來的，青少年至成年期，他都聽過：「絕對唔好以為承擔使命咁好玩，神可以將你的心愛奪去，試煉你，試煉後再俾番你。」好像約伯喪失所有牛羊婢僕，亞伯拉罕要獻上自己的兒子以撒。接受神的召命，後果真是不堪設想。筆者也聽過講壇講述這類恐嚇性言論，甚至是出自最有名氣的神學院。
耶穌升天之後，就由使徒傳講祂的事蹟，由羅馬傳去歐洲，再傳去亞洲。每一個文化再以自己的言語、習慣、傳統去理解福音，詮釋聖經，每個文化能宏揚真理，也會有部份歪曲真理。有些文化一味強調自由與平等；有些文化一味強調愛與寬恕；有些文化一味強調主權與懲罰。中國文化就是專注強調主權與懲罰。每個文化都要持續悔改反思更新，避免誤傳福音。好似最早受揀選的以色列人以他們的願望和文化偏差來解讀彌賽亞，無法接受真正的彌賽亞不如他們的想像來臨。中國儒家文化極度強調管治權，君臣父子兄弟的差序格局。君要臣死，臣豈有不死；父要子亡，豈有不亡。對於人受造的尊貴、平等與自由意志，了解很薄弱。教會講壇也像任何文化一樣誤解了神，歪曲真理，發出恐嚇宣言，與神的本性背道而馳。
我與受導者以經解經，發現神的兒子執行任務，也是自己選擇情願。沒有任何一位舊約人物被威迫勉強。神不在烈火中，而是在微小的聲音中，神等人情願。沒有深刻的神學和對神第一身的了解，去引導信徒，好容易造成妨礙人開放的陷阱。難怪天父說：好為人師的有禍了。以文化的偏差去描寫一位主權行先、恐嚇、強權、絕情的神，也是有禍了。願主幫助我們省察文化偏見，憐憫我們這些渺小可憐的罪人！
第四層次障礙：受人生創傷影響很深
我們活在世間，在罪性的政治制度、社會傳媒，以及家庭代代倒退的情況下，很容易患有創傷後遺症。在家庭中，有暴力、虐待、性侵犯、黑社會斬殺追債、家庭經營賭檔、色情事業、毒品架步、家人有性癖好、黑色祕密；還有巨富政客的謊言、奸詐、學校性侵犯、性遊戲、暴力欺凌等等。種種不合倫常道德的極端場面，傷害人性尊嚴和良知價值，比貧窮更加可怕。還有，若家庭中有精神病患者，例如抑鬱、焦慮、自閉、邊緣人格障礙，都會令成長中的孩子和親人感染錯謬偏情。喜怒悲傷，有時過份強烈，或者過份薄弱。
在這些環境成長，很容易患有創傷後遺症。創傷後遺症，有幾個特徵：為了保護自己，免受傷害，會麻痺極度痛苦的情緒知覺。在關閉痛苦知覺的時候，也同時關閉其他喜怒哀樂的知覺。其次，會對人間充滿戒備，難以信任。還有，對現實的判斷和解讀偏差，過份美化或醜化人生，形成偏見與固執。此外，由於大部份精力用在戒備和預防危險，大腦的警報系統響個不停，障礙寧靜思考與明智發展，也在在影響正確判斷力。
有一次，天父給我一個啟示。筆者洗頭的時候，幾滴洗頭水誤入眼睛。眼睛感到灼傷地疼痛。馬上用清水去沖洗。但眼睛因為受傷，眼睛閉得緊緊的，清水難以進入眼球。愈痛，眼睛閉得愈緊；愈心急，眼睛閉得愈緊。我同眼睛說話，安慰它輕輕放鬆，然後沖入很多活水，眼睛才漸漸恢復清澈明亮。
人受了創傷，有如眼睛受到不該受的異物襲擊灼傷。那防衛緊閉森嚴，愈焦急、愈用力就愈緊閉，要用緩慢節奏放鬆，再長時間沖入很多活水，才可以開始正常活動。
受罪創傷的人，比以上三個層次的人，有一個優點：他們較少眷戀世俗，喜歡尋求永恆的神。可是，他們需要很多的醫治，放鬆防衛，並經歷上帝許多活水，才開始發動情感和明智去接觸神。那追求的熱力，可是非同凡響。神師和靈修導師最好有輔導和創傷治療知識與訓練，否則，最好與另一位敬畏神的治療師一同合作，相得益彰。
以上四個層次，阻礙人向神開放。於是，對神渴想不足，做成對神經歷不足；對神經歷不足，渴想更不足，更加關閉，被世間事務纏繞，形成惡性循環。好似小倉鼠踩上旋轉輪，非常忙碌，卻原地踏步。眼睛緊閉，得不到活水滋潤。
第五層次障礙：自信飽滿、焦點錯置
有些人家庭背景很好，或者有良善基督徒父母或師長提攜，在人間和神的愛護中長大，聖經知識也累積不少，行事為人也少有犯大罪，在教會熱心事奉，在掌聲和讚美中成長。這些人有兩類相同卻相反方向的障礙。其中一個方向，因事事順利，自信飽滿，按自己解難習慣做事，神成為他的助手，自己做妥計劃，一切計劃完善之後，再交託給神，求神保守。他將注意力放在自己的得失、自己的能力、別人的反應，卻沒有注意神。別人看他蠻虔誠的，事實上，他與神的關係，十分陌生。
為何一些聰穎的學者、神學講師、執事會主席、高級行政人員，他們斯文有禮，事奉積極，在大是大非上卻沒有判斷力？在做人生活行為上，沒有感染他人的力量？為何他們成為隱藏著自負或自義的明星，而不是生命師傅？在教會，愈來愈少為提攜後輩而擺上的人。當然，不能一竹篙打一船人，身材健美、聰穎能幹的人，有掃羅也有大衛。是否以神為中心去生活的靈修人，其散發出來的真摯溫柔謙遜的氣質，是很容易感受出來的。事工型教會把很多有才能的信徒、牧者給埋葬了。求主憐憫！
另一個相同原因卻是相反表現的障礙：荒疏怠慢、發白日夢，這些人都是好相與的人，十分羨慕靈修人物和美善的事物，願意義工協助。但在世界漫遊，喜歡自由自在，舒服安逸，總之不打家劫舍，做個好人，就無愧於心。至於如聖經所說：為了一粒珍珠，變賣一切家財，竭力尋找，有些那個。不如暫且旁觀，未有動情動力動身的，再等一會吧，我還有一些事情要處理。結果，沒有用生命去同神相遇，只是收到一封神的介紹信和相片，相信神是真實的，覺得已經認識了神，在世界漫遊，度過一生。
耶穌對他說：「有一人擺設大筵席，請了許多客。到了坐席的時候，打發僕人去對所請的人說：『請來吧！樣樣都齊備了。』眾人一口同音地推辭。頭一個說：『我買了一塊地，必須去看看。請你准我辭了。』又有一個說：『我買了五對牛，要去試一試。請你准我辭了。』又有一個說：『我才娶了妻，所以不能去。』那僕人回來，把這事都告訴了主人。家主就動怒，對僕人說：『快出去，到城裏大街小巷，領那貧窮的、殘廢的、瞎眼的、瘸腿的來。』僕人說：『主啊，你所吩咐的已經辦了，還有空座。』主人對僕人說：『你出去到路上和籬笆那裏，勉強人進來，坐滿我的屋子。我告訴你們，先前所請的人沒有一個得嘗我的筵席。』」（路十四16-24）
筆者深信人的心靈裡都有追求人生意義，並尋找生命召喚的願望，在此風雨飄搖，時局動盪之秋，好多好多人渴慕尋求上主。筆者以卑微見識與經驗同大家分享，願一齊摸索，尋找主神聖的臉。
（標題為編者所擬）
現代靈修操練疑難探討系列之一
霍玉蓮【現代靈修操練疑難探討系列】
一：向神開放的障礙層次
二：Mindfulness與教會屬靈操練巡覽
三：認清源起，認清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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