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主」的迷思與真相
很多人以為一個地方有普選就有民主，其實這是一個不太正確的觀念。一般人所認識的西方民主政制，其實是「自由民主」（liberal democracy），而非單單「民主」。顧名思義，自由民主是由兩種政治觀念組成──自由（liberty）和民主（democracy），而先後有序。一個普遍的迷思，以為先有民主，然後人民才得自由，但印度裔美國記者Fareed Zakaria在他的著作The Future of Freedom中解釋，實情剛剛相反。歷史告訴我們，一個國家是先有自由，然後再產生民主，而「自由」亦並非我們一般的想法「想做甚麼就做甚麼」。
自由是一個政治觀念，簡單來說就是在一個法治社會中，人人在法律面前都是平等的。譬如紅燈叫人人都停車，綠燈就人人都開車，違反的話就會受到法律制裁，這就是自由，因為人民不會受到隨意或專制的法律傷害。但假如這個遊戲規則可以隨時改變，或者有一小撮人不用受到遊戲規則的規範，這個社會就開始失去自由的意義，變成當權派或親當權派的天下。產生這種現象最普遍的過程，就是中央政府的權力不再被分散，開始掌控司法、傳媒、甚至私人企業，以致國家雖然有普選，但過程和結果卻往往被當權派控制，變成有民主而沒有自由，這就是「不自由的民主」（illiberal democracy）的意思。這種政府，距離極權主義愈來愈近，而它正在全球各地興起。
自由民主的基礎
要了解不自由的民主如何興起，就必先要明白自由民主的兩個基礎：其一是憲法，其二是民主精神。一個國家的憲法，不單要保護這個國家的司法制度，更是建基於當時的人文哲學，甚至是神學，所以，憲法反映了國家領導人的理想和理念。以美國為例，美國的三權分立是建基於基督教思想，因為當時的立國之父，深明人在被造之後的墮落，「罪性」隱藏在每一個人的心裡；由於極度的權力必然帶來極度的敗壞，因此權力必須分散，而且國家領導人亦必須向人民交代，也是從人民產生。如此，政府和人民乃是一體，假若人民對領導者不滿，就會在下一次選舉中把他／她開除。在如此的大前提下，這個國家的一切法律都必須合乎憲法精神，假若被證明違反憲法，法例就不能成立。中東國家約旦，在成立自由民主政制之前，用了好幾年的時間去成立憲法，當時有批評當權者拖延成立自由民主政制。但現在回看，實在有其智慧，相對其他中東國家，在「阿拉伯之春」之後那些短暫的民主光輝，今日的約旦人民仍然享有著一個相當健全的民主制度。
自由民主的第二個基礎就是民主精神。民主精神可以說是一種文明態度，有著民主精神的人，明白到整個民主過程必須經過思辯、實踐、評估，與及不斷重複這個過程，去達到維護大部份人的大眾公益。所以民主過程是漫長和雜亂的，參與的人必須要有耐性，而且要尊重不同的意見，無論這意見是屬於少數或多數，正確的態度是容忍和尊重，因為辯論正是自由民主的強處。相反，當我們開始喪失這種文明精神，將辯論和對話變成爭吵或者暴力，這雖然還算是民主社會中的表現，卻可是民主社會中最差的表現而已。
「不自由的民主」
在過去十多年，民粹主義者在世界各地，藉著滲透各種傳媒，帶來一種恐懼和憤怒的氣候，在許多的自由民主國家，摧毁了上述提到的文明精神。他們的故事簡單和容易明白：人民的生活艱苦，是因為一群精英在掌控著整個社會操作；這個操作壓迫的對象就是一群勞工階層，而受惠的則是一群非法入境者、LGBTQ+群體，和一群受過大學教育的精英。民粹主義者的故事告訴我們，現在已經面臨生死存亡之際，不但我們受到迫害，我們的孩子將永遠受到思想污染，成為敗壞的一代。現在我們背城借一，必須將「敵人」打倒，否則我們整個國家將會從此垮台、一蹶不振。如此的故事，正在今日美國、英國、法國、意大利、西班牙、智利、巴西，還有更多更多的地方發生。
其中有些民粹主義者，更成功地登上了權力架構，在選民支持之下更改國家憲法，將本來分散的權力集中，於是出現了在自由民主國家中不該出現的擁權現象，以致在選舉期間，所有傳媒都為掌權派吹噓；或者當有指出掌權派貪污舞弊，司法機構根本不會將這樣的訴訟當真，因為無論是檢察長或者法官，都是當權派的人，都是要去維護當權派的打手。這樣的情況，我們在土耳其看到，我們在匈牙利和波蘭都看到。這些地方都有普選，都自稱有民主，但他們的民主是一種沒有自由的民主制度。Twilight of Democracy的作者Anne Applebaum這樣形容她眼中的波蘭：
假如你像我的許多老朋友現在所相信的那樣，相信如果波蘭被一些被大聲宣揚某種愛國主義的人、被這些忠於黨的領導人、或所謂「更好的波蘭人」去統治，是一個更好的選擇；那麼一黨專政，實際上比民主國家的競爭更加公平。如果只有一方值得統治，為甚麼要允許不同的政黨在公平的環境下競爭呢？如果只有一些企業忠於黨，因此只有這些企業才真正值得擁有財富，為甚麼要允許企業在自由市場中競爭？（參閱拙著《天下大勢：從屬靈視鏡看一個翻天覆地的世代》）
一個屬靈的命令
面對一個如此翻天覆地的世代，筆者對主耶穌給予他門徒「彼此相愛」這個命令有了一個嶄新的理解。耶穌給予這個命令，並非因為這樣會使我們成為更好的人（誠然，我們當然會），而是在於生與死的選擇。因為彼此相愛可以叫我們消除社會中的貧富懸殊、可以和平的共渡新冠病毒疫情、可以避免俄烏戰爭；反之，我們會互相摧毁，這是創世記第四章該隱殺了他兄弟阿伯的故事。當我們用屬靈視境去看天下大勢的時候，結論可能簡單得叫人有點沮喪，因為我們來來去去，原來只是在重複著創世記的故事。而且，答案是簡單得在每一個兒童主日學中都會出現！處身在一個翻天覆地的世代，到底我們是失敗得豈有此理？還是，答案已經在我們掌握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