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掃羅也贊同處死司提反。從那一天開始，耶路撒冷的教會遭受到大迫害，除了使徒以外，眾門徒都分散在猶太和撒瑪利亞各處。……那些分散的人往各地去傳福音的道。」（徒八1、4，《和合本修訂版》，下同）

近年使徒行傳在香港信仰群體好像頗受注目──尤其上述這類經文。這種現象引起我的好奇：為甚麼會這樣？然而，這個「好奇」之後被一個更重要的問題蓋過：使徒行傳的焦點，難道真的只在於門徒因受逼迫而分散的部份嗎？

在門徒分散的記載之後，最先提及的是腓利到撒瑪利亞城傳道（八5-25，及後彼得和約翰也有到訪此地），再被聖靈帶領到耶路撒冷下迦薩的路上向埃塞俄比亞的太監（八26-39）講解聖言。九章保羅歸信後，鏡頭轉到彼得在猶大地四周工作，最後提到「在約帕一個皮革匠西門的家裡住了好些日子」（九43）。往後的事情我們都知道了，彼得被聖靈召到凱撒利亞──當時羅馬行省猶太的政治、軍事中心──向外邦人傳揚耶穌基督的福音。從使徒行傳的脈絡可見，誠然聖靈在那時推動了福音傳向以色列以外之處，而耶路撒冷、猶太全地和撒瑪利亞，直到地極（一8）明顯不單是指向地理，更是民族、文化的層面。當然，我們亦不能太過怪責耶路撒冷教會初時知道外邦人竟然領受神的道之驚訝反應，畢竟他們長年受教導要把「以色列」與「外邦」分隔，無怪乎「那些因司提反的事遭患難而四處分散的門徒，……他們不向別人講道，只向猶太人講」（十一19）。然而，聖靈正正要求以色列人打破各種框架，好接納外邦人同樣能成為神的子民，這豈不就是「神所潔淨的，你不可當作污俗的」（十15）對當時整個教會的涵義嗎？

使徒行傳起首就有人問：「主啊，你就要在這時候復興以色列國嗎」（一6）；當它以保羅對猶太人說「神這救恩已經傳給外邦人；他們會聽的」（廿八28）為結尾，就顯出福音不只使未信的人，也使信徒群體內部產生張力：真正的福音到底是甚麼，它又應該傳給誰呢？昔日，先知約拿曾因逃避神的要求，不願赴尼尼微（外邦）宣講他們的惡（拿一2）而逃到約帕。而彼得及初期教會再一次面對神的呼召：去，向外邦人傳福音。縱使彼得和幾個弟兄當下順服了聖靈的帶領（徒十19-21；但後來也有軟弱之時，加二11-14），保羅已受聖靈差遣（徒十三2-3），領袖們在耶路撒冷會議已有一定共識（十五1-35），但「福音是否可以傳給外邦人」、「外邦人是否無需遵守猶太律法」之爭論始終在教會揮之不散。教會不全然的順服固然沒有阻攔到聖靈的工作，但也反映教會陷入抗拒聖靈的試探。

於是，弟兄姊妹，當我們回過頭來，就要問：使徒行傳所展現的福音，先對我們教會自身帶來了甚麼的挑戰？這個問題非常重要。若教會搞不清神所託付與帶領，我們或去或留，到底在傳揚甚麼呢？當彼得到了哥尼流的家，說：「我真的看出神是不偏待人的。」（徒十34）當其他耶路撒冷的信徒質疑聖靈的工作，他又說：「既然神給他們恩賜，像在我們信主耶穌基督的時候給了我們一樣，我是誰，能攔阻神嗎？」（十一17）古時使猶太人、外邦人隔絕的牆或成過去，二千多年後的香港信仰群體，面對的並非「猶太──外邦」的處境，但聖靈對「污俗」、「潔淨」的定音，祂對人與人之間冤仇終止、各人在基督裡合而為一的期望（弗二11-22），我們是否能聽到、接受並遵行？猶太人不比外邦人好，外邦人也不較猶太人好（羅九1-十一36），眾人被稱義全因神的恩典與憐憫，不過二千多年來的教會歷史不幸告訴我們：人在這方面總是容易看自己比別人強與好（參腓二3）。同理，今日同樣沒有任何人在神面前較為優越，但面對意料不到的變局，在我們心中又是否存在一把尺，把不同的人分門別類，甚至建構一個傳福音，或與他人一同敬拜的「基本門檻」呢？若我們的答案是「有」，求神幫助，除掉我們的石心，賜給我們肉心，讓我們聽得明白，看個清楚（參徒廿八26-27），以致整個香港教會能行在祂的意旨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