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感謝葉君花時間的回應,並羅老編對回應回應的邀請,令到本人孤獨的神學工作,增添一些熱度或暖意。
首先,瀏覽筆者飄流專頁的,不乏靈恩信徒及認識靈恩信徒的信徒。因此,筆者刻意採用大家明白的世界觀,就是用「XX的靈」來說明這個宗教思想群的問題。我相信,這個演繹手法比較直白,這是與公眾溝通的考慮。不過,這些「XX的靈」是很容易驗證的,只要用頭腦去辨識就可以,並不用禁食來驅趕。
葉君並沒有否認靈恩派高舉的是「權勢」,我沒理解錯吧?因此,他才採用一個弱式的表達,只求並存,不求推翻,令對「權勢」的崇拜有一席位即可。但筆者認為,靈恩風潮的核心問題之一就在此。「權勢」不是以謙虛、顯弱為對立面,它是把神的工作和現實畫上等號。換句話說,現實中存在,才是「真實」。舉例,神醫不在於承認神的威能,更在於認為神的威能必須實現為「現實」,方才是聖靈工作。又例如「七山頒令」,講的就是在社會上佔據優越者的位置,這是眼見的優越(不信者「盲嘅都睇到」啊),和一個非信徒的佔據是一模一樣的姿勢,所差別只是你佔還是我佔,我佔跟你佔沒有本質上的差別,不存在一種「基督信仰」才有的佔據姿勢。
在聖經中神的權能,是採取一種審判的姿態,它具有道德判斷的,不是純粹的威勢、現實上的優越、壓倒。另一個跟權能有關的概念,是「資格」。在聖經中神的權能,直接連到神的「資格」。甚麼資格?就是「為義」。所以,神的權能,和靈恩派理解單純作為「現實上的佔據、壓倒」的那種世界的權勢,是完全不同的東西,不應混淆。
筆者沒有否定基督信仰可以存在宗教功能,包括祝福、差派、咒詛等,只是,筆者認為,宗教功能必須和「福音是甚麼」區別出來。至於論到「巫」的功能,葉君可小心,把高派的禮儀稱為「巫」,必有對此敬之護之的人視為褻瀆(好心提醒,我已被這樣咒詛了)。「巫」不單是希望世界順心,更是提供「技術」,告訴大家,這個方法比另一個方法「有效」,有「法力」高低之分,就如信心話語、幻視成真、可能思想,不知葉君有沒有涉獵研究?這些大作不少,而且亦具流行性,人人皆可讀懂,實在不應錯過。稍為了解,就會知道我所說的「控制世界的技術」的意思。
還要一提,葉君說「聖經含有巫的元素」是甚麼意思?是例如摩西的蛇把法老術士的蛇吃掉這些?老實說,我不反感聖經存在巫術,可惜我找不到具體的技術給我們跟隨,不及靈恩教會所講的那麼獨到、仔細。我相信,我原文的第二點也是由第一點衍生出來:你就是要把「在現實上的佔據」視為神的大能,你才會醉心於控制技術(由上述「巫術三寶」、屬靈繪圖,到「琴與爐」、沉浸式會場技術、牧師顯fashion等等),總想用一些具體的辦法告訴大家(和自己):「看!神正在顯威啊!哈利路亞!」
葉君講到「以個人經驗作為聖經超自然啟示的再驗證」,先不說,這些超自然啟示其實也不一定「超自然」(它們即使存在科學解釋也無礙其作為啟示),又或者,應留意這些超自然啟示的用意,是要「指向耶穌是基督、是神的兒子」,而不應孤立來演示。筆者相信,若要競逐基要派和新派(基要派語)外的第三條路,一定不是像基要派那樣,把信仰視為一種他世的屬靈經歷(基要派和靈恩派在此是臭味相投的,一致否定這個世界)。我建議這一條路吧:就是「把這個該受咒詛、無藥可救的世界,視為神珍視的寶貝來經驗」。新派要的是對社會「好」的「貢獻」,基要派要的是「真」平安之類的「見證」,靈恩派要的是取下「成功」的「現實」。那麼,那漏掉的不正是這個被三派所唾棄、毫無意義的墮落塵世嗎?不管是第三條或第四條路,教會需要的是像耶穌一樣,成為咒詛,並在此獲救。
民間基督教的現實,還不是由受過教育、有口才的領袖們所塑造吧?而這些領袖,總是可以追溯到他們的師傅,這些師傅的思考程度,就近乎哲學,或根本就有神學訓練了。所以,一個風潮可不斷影響教會,還得抓到它的思想根本吧?只有在根本改變,民眾才有望改變。
至於先知靈感重要些呢,還是智慧重要些呢?這一定不是三言兩語可解決的事。我只想用一點重申我的主張,最早有記載用「三位一體」(Τριάδος)這詞的Theophilus of Antioch,他的說法就是:「神,他的道及他的智慧」(τοῦ Θεοῦ, καὶ τοῦ Λόγου αὐτοῦ, καὶ τῆς Σοφίας αὐτοῦ, Apologia ad Autolycum, Book II. 15),聖靈就用「智慧」來相稱。我還是會認為,根據新舊約(或你想稱後者做Tanakh也可以),狂喜可以是一種「頌歌」,它可以是一種對「真實」的把握。但「真實」跟「啟示」不同,當聖靈有所「指」,要有所「說」,要顯的就一定是基督。正如我在Facebook另一篇帖文所表達:「所有的看見是基督,所有的不可見是聖靈。你把它們調轉──追求聖靈的可見,又大談看不見的基督──後果是災難性的,這把信徒們變成厭世的蠢才。基督是承擔世界的,聖靈是澆灌智慧的。今日教會成功把基督變成與世無爭的,把聖靈變成發神經的。」當然,這是Facebook帖文,自然用的是斷言,要提供論證,網民定通通跳過不看。
最後,葉君提到的終末及創造,當然是好的框架,但它不是靈恩現象獨有的,難道(隨便舉一例)基要派沒有終末及創造(例如他們的「被提」和「重生」)?當然,你若能說服靈恩派這樣「frame」自己(並認為自己一旦偏差也實是沒有充份掌握、實踐自己信仰的真諦)未嘗不是一件好事,我不反對。起碼,若能把他們納入神學語言來思考世界,愈偏愈遠的可能性,應該會減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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