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莫介文博士的文章(見1875期眾議園)無故扯到聖公會「聖職觀」、「委身」等概念,以討論循道衛理宗裡的聖職觀,以及牧師喪禮的主理問題。我固然不同意聖公宗的神學觀可以隨便套用在循道衛理宗之內,但我更介意的是文中對聖公宗聖職觀的種種錯誤理解,故撰文澄清。
聖品顯然不是僅僅的僱傭合約關係,因為聖秩來自教會的使徒承傳。可是「聖秩來自教會的使徒承傳」絕對不代表教會「有權」決定聖品的身後事,兩者根本無邏輯關係。如果僅僅因為「聖秩來自教會的使徒承傳」,而假定教會對聖品的身體有主權,實在可怕。
首先,聖公會對於聖品有明顯的「退休」規定,與天主教不同。根據香港聖公會規例30.1及31.2,會吏及牧師「在他年屆七十(70)歲該年之年終必須退休」;憲章13.9亦規定「各教區主教需在年滿70歲之年終退休。」
其次,雖然聖品的按立理論上是「終身有效」(除非根據規例36.1被革除),但這只是指其聖秩,而不是指其職位。因為聖秩不是會眾所賜予,甚至也不是主教所給予,只是教會整體「因為祢(上主)呼召這位僕人,我們奉祢的名按立他們,使他們分擔祢交付給教會的牧職。」(《按立牧師聖禮》頁19)退休(雅稱榮休)聖品再也不是「在職」(holding office)的聖品。根據其聖秩,退休聖品理論上可以在教區主教同意下,繼續以義務聖品身份施行聖餐、聖洗禮及講道,也會被邀請參加教區議會(憲章6.5.1及6.5.2)以及其他聖禮(如按立聖品禮)。但這由於退休聖品已不在職,所以理論上不能履行「在職」時的職責(如擔任主理聖品,不過由於目前香港聖公會嚴重缺人,所以出現退休牧師也要留任主理聖品的怪現象)。
所以,一名聖品同時有聖秩與在職的雙重身份;退休後他已無「在職」的身份,但依然有聖秩,而這聖秩是來自教會,因為是基督身體,有使徒承傳的主教制,而使徒承傳是來自基督與聖靈,僅此而已。在這原則下,主教之位份也只是聖靈的工具。這並不代表教會或主教對退休後的聖品有任何「主權」,有權決定其身後事安排。理由很簡單:教會對聖品的管理權限,不能離開教會法(cannon law)與聖召兩者。例如聖品主持聖禮,就是回應其聖召、根據教會法賦權按禮文施行之。當聖品有道德或紀律問題,就是其作為與其聖召不相稱,或是有違教會法規定。凡是與兩者無關的,教會也無權干涉。
再者,教會必須考慮華夏文化的處境。無論是叫葬禮、安息禮拜還是追悼,一律也屬於廣義的「喪禮」。而根據《禮記》,喪禮的主人家是家屬。「稱情而立文,因以飾群,別親疏貴踐之節,而不可損益也。」(《禮記.三年問》)當然,教會可以說「在耶穌裡我們是一家人」這種官腔,但這最多只代表教會與家屬同等,而不代表教會的「主內家人身份」凌駕於家屬。然則,教會在聖品喪禮的參與身份也只能是家屬之一,故大小事宜必須與死者親屬共議,雙方皆不能單方面行動。如果一家人分成兩批各自為同一死者舉喪,這就說明這家分裂了。
不過要留意的是,由於親疏關係是相對於個人身份的,所以根據《禮記》,如果死者是君或大夫,喪禮的安排跟一般人不同。君或大夫所涉的人倫是「君臣」,君臣之人倫比起父子夫妻之人倫更廣,涉及的人更多。所以國家政治人物的喪禮是另一回事,不能類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