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社會的精神健康與壓力問題,長期讓人憂心。一項根據世界衞生組織五項身心健康指標(WHO-5)進行的定期電話抽樣研究顯示,截至去年,香港巿民的精神健康平均分,連續五年處於不合格水平。大學研究亦顯示,在二○一九年至二二年期間,港人患上抑鬱或焦慮症的比例一直高企。今年的情況怎樣?特區政府的「開心香港」活動收效如何?尚待研究。
整體社會的宏觀狀況,學術研究需時;不過個人處境的微觀感受,一般香港巿民在日常生活裡,都可以即時感受得到。一方面,近期接二連三的斬人及倫常兇案,的確令輿論再度關注港人精神健康問題。另一方面,移民潮下身邊接連有親友離散他去,生活在香港的友儕支援網絡逐漸削弱;股巿表現於世界排名叨陪末座,工時以至貧富懸殊仍然冠絕全球;社會氣氛高壓嚴苛,言論空間紅線處處,國際局勢更戰雲密佈;凡此種種,都讓人的生活感到沉鬱焦慮。對於精神病患者而言,若是經濟條件許可,尚可以透過私家精神科及心理治療,來尋求痊癒的出路;至於普羅巿民,到底公營醫療系統在他們的康復路上能提供多大助力?今期頭版專題所揭示的困難,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必須重申,精神病患者有暴力傾向的比例其實相當低,本地精神病患者的罪案率亦遠低於一般人。因認知不足而導致對精神病患者的污名化和恐慌,無助於改善本地社會精神健康狀況。至於當局加大警力高調巡邏,或有助於慘劇一旦發生時制止事態擴大,卻難言賴以改善整體社會精神健康。
國際格局風雲、香港局勢氛圍,以至移民潮數字的起跌、公共醫療資源的增添、人權自由能否重得保障,或許香港巿民都難言有能力加以左右。然而,民間社會(包括教會群體)能否為精神健康軟弱的朋友送上及時的支援,一同走上康復之路,卻總不會無事可為。精神健康,並不單單在乎個人身體的病理變化,也在乎應付生活的能力、友儕的接納和支援、思想心靈的調適等等,不少方面都並非醫療專業人士才能夠提供。當然,某程度的知識裝備,仍有其需要。事實上,像「情緒急救」、「精神健康急救」一類坊間課程,近年也是長開長有,參加者眾,正正反映民間社會在這方面的自覺與需求,救人救己。
本地的教會群體,和這城的居民走過同一段的歷史,感受到同一份的低氣壓。不是每一位信徒教牧都擁有醫療專業,但談到愛與接納、談到人際支援、談到靈性牧養,相信我們還是有可以遞上的一杯涼水。當我們看到這城裡的軟弱和需要,在人生路上如同羊沒有牧人一樣,誰會動了慈心,就像昔日耶穌一樣?在祂的手上,我們的擺上或許會再成為那五餅二魚,成為更多人的生命之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