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日鑽石山大型商場發生斬人案,釀成兩名途人死亡,震動香港社會,其後不少巿民自發前往現場獻花悼念。警方初步調查指疑兇有精神病記錄,亦沒證據顯示疑兇認識兩名死者,引起社會大眾關注精神病患者的支援,以至港人精神健康的處境。
必須指出,精神病患者有暴力傾向的比例其實相當低,不應被污名化。據香港心理衛生會的資料,有暴力行為的精神病患者在整體患者中不到百份之五;亦有本地研究分析指,在二〇一一至二〇二〇年度,每十萬名精神病患者的每年罪案率,由四十三點三宗至二百六十三點二宗不等,均低於從整體人口估算的每年罪案率四百五十三宗。然而,本地精神科醫生人口比例遠低於世衛標準,公立醫院精神科門診輪候時間過長,一直為人詬病。按醫管局數字,一些屬嚴重程度但穩定的新症,最長要輪候接近兩年才可首次看症,有病人組織形容這段時間的所得支援「等同無服務一樣」,而輪候期間,種種生活壓力、居住環境惡劣等因素,均可讓病情惡化。不增加公立醫院精神科資源,困局難言解開。
今次慘劇另一讓公眾矚目的,是警方到達現場之前,現場巿民挺身而出的表現:有巿民手持圓櫈與持刀的行兇者對峙,試圖阻止更多襲擊;也有巿民為遇襲者就地施救。他們的見義勇為,雖然未能挽回兩名遇襲者的性命,卻明顯避免慘劇擴大。這份為他人福祉而冒上自己風險的考量,只是出於電光火石之間,卻照亮了沉鬱的香港社會。
精神科醫療資源,未能增加於一時;移民潮下,醫務人員人才流失未見盡頭,巿民的本地社交支援亦不斷離散;貧富懸殊和惡劣居所問題一直未獲改善;社會局勢近幾年又愈見高壓嚴苛、動輒得咎──很多宏觀的問題,不是很容易就得見轉機。然而,每一次挺身而出、保護弱小;每一句良心說話、憐恤之言;雖只是個別的言行,都可以教眾人在這惶恐不安的人世間,瞥見一份恩慈與正義。這是一份值得香港社會珍惜的民間情操。
回望聖經,願意為他人福祉而冒上自己風險的事蹟,實在不少,見諸舊約戰爭裡的探子與將士,也見諸新約時代在敵意社群裡宣講福音的門徒。所考量的,是所作的事是否值得,而自己在倚靠上主之時又能面對甚麼風險。對於長期經歷太平盛世的本地教會而言,面對風險,大多習慣從如何避免的角度來衡量,這並沒有錯。但在全球局勢愈趨不穩定,本地處境愈見高壓嚴苛的當下,如何衡量風險是否值得去冒,能冒多少,靠著基督勇往前行,相信是今天信仰群體要在每天的日常生活之中重新學習的新功課。這不是一時血氣和自我中心的匹夫之勇,而是靈巧像蛇純良如鴿的智慧與堅毅,好準備自己在不可知的危難裡能夠盡上諸般的義,見證上主的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