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都說七、八十年代是香港電影最黃金的年代,我記得那時候,看報紙時特別喜歡看票房排名(是的,當時的報紙是會定期刊登電影票房排名的),印象中排名頭數位的(特別是賀歲檔期)來來去去都是那些港產喜劇笑片。現在想來,這應該也是一種時代的反照,畢竟那些年香港經濟起飛,很多人開始富起來,電影因此也總是開開心心、高高興興、熱熱鬧鬧的。今天,香港電影的票房彷彿又回到了當年的黃金時代,只是電影的題材,不再是開開心心、高高興興、熱熱鬧鬧了。
《窄路微塵》在題材上可以很沉重,但拍出來的節奏及整體的感覺,卻是如此的沉實甚至平淡,似乎是要表達出在基層中掙扎的那些人和事,不一定都如我們想像中那麼傷春悲秋,更多是一種生存下去的本能反應:公司倒閉了,惟有去當保安;工作沒有了,就找另一份;劏房的租付不起,就找個更平租的公寓;家中沒有窗口,便自己畫一幅畫當風景看。事實上,對於在基層掙扎的人來說,面對困境時,他們的選擇本來就非常有限,在那條只會愈走愈窄的路上,就算是如何難過絕望,他們甚至連呼天搶地的空間也沒有,就得要咬緊牙關,直視困難捱下去。正正因為他們本來就生活在窄路中,有些時候,基層人士比任何階層的人都更堅強一些,可以反過來讓我們這些滿口大道理、真正遇上困難卻在怨天怨地的,學習真正的堅強。
我不是要歌頌貧窮,也明白貧窮對於很多人來說,是一種不幸甚至是咀咒。我只是想,教會在周濟貧窮時,要注意不應將我們要服侍的對象都標籤成悽悽慘慘、軟弱無助地等候搭救的一群。要知道這從來都不應是一種由上而下的單向施予,而應該是一種生命的相遇與交流,在交流中固然有實際的援助,其實也有很多學習成長的互動。更加重要的是,我們根本就沒有一個更優越的地位,可以高一等地施捨,而忘記自己不過也是一粒需要拯救的微塵。
窄路畢竟是難走的,窄哥在無奈中鼓勵Candy媽:「我哋呢啲一粒塵都唔係嘅,個天唔係成日睇到我哋,不過唔緊要,我哋睇到對方咪得囉!」到底,我們還是很希望那個最大、最有能力、最愛世人的「天」可以出手,叫人人有工開,個個無煩惱。但日光之下,這彷彿從來沒有發生過,我們可以將之視為上帝的不在乎;但上帝的道成肉身,卻展現了另一可能,就是因為上帝看見了微塵,祂決定放棄自己作為宇宙中心的尊貴身份,甘願降卑,取了奴僕的樣式,自己成為微塵,走上那條犧牲的窄路,為的不是要在日光之上呼風喚雨,享受世人期望被天看中的膜拜,而是落在日光之下,與其他的微塵浮游在這條窄路中。這樣看來,重要的似乎不是上帝在天上甚麼時候會看到我們,而是在這條路上我們是否看得見耶穌,看見祂的降卑,看見祂不離不棄的同在,也因此可以跟其他微塵相遇,覺悟上帝的慈悲,雖然困難不會就此消失,我們至少可以在這個已經很壞的世界,堅持不當一個壞人(歡迎將「壞」字換成窄哥對世界的形容單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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