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二二年的香港,可以說是在疫症和移民潮的兩面夾擊下撐過。年初的第五波疫情導致醫療系統幾近癱瘓,大批病人要在醫院外冒著寒風露宿,病歿者遺體在病房堆疊待舁,巿民記憶猶新。至於踏入第二年的移民潮,趨勢未見緩和,對本地教育、人力資源以至樓巿的影響愈見具體。而對本地教會群體來說,因著移民潮,信徒教牧流失嚴重,教會承傳斷層乍現;因著防疫,堂會被迫關閉無法聚會,情況前所未有,對內牧養固然大受影響,對外服侍連要找地方招聚義工整理物資,來接濟街坊的疫下需要,也一度難以達成。即使本地部份防疫措施在年底逐步放寬,這一年的經歷,無人敢說未來會否重蹈覆轍,甚或變本加厲。未來,似乎沒法掌握。
信仰,不在乎如何靠一己之力來掌握那看不見的未來,卻在乎如何靠賴上帝好好活在那看得見的當下。在全球局勢愈見動盪不安,本地局勢愈見高壓嚴苛的今天,小至一間堂會,大至一個社會,昔日種種似乎可堪靠賴的制度規模、運作效率,以至世界排名,似乎也不大管用,有時甚至看似陷於土崩瓦解之中。倒是在這降解與重整的歷程裡,當人願意因著祂的公義和憐憫,惦記那可堪作路上光的聖言,在漆黑中說句真實話、踏出一小步;積少成多的言說、步伐與光影,總會在夜空之中劃出一道信仰的軌跡,見證上主的同在與信實,也讓社區裡更多人認識祂,跟隨祂。
由網上崇拜的盛行,到社區關顧工作的盡力而為,縱非全港千多間教會的共同體驗,卻清楚說明教會並非一個只限於四堵牆以內的私人會所,而是一群被召於人世間見證上主的弟兄姊妹,願意踐行信仰每一步,不離不棄,叫世人得以看見,也備受感動──在嚴厲冷冰的檢疫封控裡,在嚴重職場意外的不幸之中,在離散與被囚之間,在有口難言的不義時空。對很多香港人來說,信仰與人生,從沒有像此刻那麼接近過。
二〇二二年的經驗告訴我們:即使在種種困難與軟弱裡,即使堂會的運作備受限制與削弱,人心對上主的追尋不會戛然而止,天國仍然在擴張。不是每一個歷史時空,不是每一個社會建制,都會崇尚公義與憐憫,崇尚那與神、與人、與大地復和的平安;這方面,我們在地球村上經歷戰亂的鄰舍,相信比我們經驗更豐富。只是,當上主將永恆置於世人心底,願意回應祂的人,總會尋找機會去叩問、去踐行、去活出自己的信仰步伐。今年公佈的一項本地電話抽樣調查顯示,自稱基督徒的被訪者有近四份之三在疫情期間有參與網上崇拜;而同一調查所推算的自稱基督徒數目,跟疫前實際參與堂會崇拜的人數相比,有以倍計的差距幅度。要應對未來,本地堂會的牧養視野,對離堂會及離散者的支援,必須有所擴闊,以致可以彼此同行,在見證上主的路上分工合作。世事會變,遊戲規則會變,但上主沒有變,人心底的永恆也沒有變。教會作為為了貫徹上主使命(missio Dei)而存在於人世的群體,總要思考如何落實上主的道,無論得時不得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