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香港政治環境的改變,很多對政府失去信心的香港人紛紛移居外地。移民潮中不乏基督徒,他們在早幾年大都參與過政治運動,而今天他們都帶著失望離港。信徒四處流散,或許他們仍會想像自己如何在異地推動家鄉的改革運動,但這是否信徒所要走的方向呢?也許神學家尤達所提倡的耶利米模式,能給我們一點提醒。
人作王 vs 神作王
耶利米先知寫信給巴比倫的猶太人說:「你們要建造房屋,住在其中;要開墾田園,吃園中所出產的;要娶妻生兒養女,為你們的兒子娶妻,使你們的女兒嫁人,生兒養女。你們要在那裡生養眾多,不可減少。我使你們被擄到的那城,你們要為那城求平安,為那城向耶和華祈求,因為那城得平安,你們也隨著得平安。」(耶廿九5-7,《和合本修訂版》)亡國被擄的猶太人當然渴望回歸耶路撒冷,重新建立屬於以色列的王國。可是他們所期待的,是一種以地上政治所建立的國度,再次興起大衛王朝(Davidic dynasty)是他們所渴望的。雖然大衛王朝在某程度上,預視了彌賽亞國度的彰顯,但始終大衛王朝在歷史上經已結束,而其建立亦始於撒母耳記上八章的立王事件,以色列人厭棄耶和華,並要求祂立王去治理他們。
耶和華清晰指出以色列人厭棄祂,並不要祂作王(撒上八7),所以以色列人往後因眾王跌倒而使國家陷入苦難,可以說是自找的。因此在上帝看來,最理想的國家制度並非以地上君王治國,而是以上帝為君王替以色列人作主。尤達指出的耶利米模式,是一個放棄以君王治世的制度,建立一個以神為王的群體,這正好與大衛王朝成了一個對比。
被擄的人,回歸的心
神曉喻耶利米是要他告訴以色列人,當如何在被擄的狀態下生活,並非要他們活下來以等待七十年的刑罰滿了,然後再建立大衛王國。我們可以看到歸回後的以色列人,一直沒有建立這國度,他們重建聖殿的意義,是指他們的心要歸回,再次成為上帝的子民,上帝要作他們的王。因此耶利米的提醒,是要他們持守一個屬於上帝的群體,好讓他們在被擄流散的日子,仍能夠跟隨神,到真正的救贖來到時,他們就得到圓滿釋放,不再被地上權勢所管治,這實在是指向終末國度來臨的日子。
被擄的猶太人要好好建設身處的城市,建屋、耕作、建立家庭,並為那個暫居地求平安;這並非要與異邦同化,而是要建立一個獨立於異邦的群體,並向他們展現上帝子民是如何生活,是有益於建立美好的生活環境。這個群體拒絕用以往政教合一的方式成為主流,以政治權勢去建構王國,而是單單願意於異邦中成為少數,抗衡異邦文化,並努力向外邦人作見證,建立門徒群體。
「流散」作為原始革命
今天,有神學人因香港時勢而「醒覺」要探討流散神學,殊不知流散的概念,並非因不滿社會環境或逼迫而來,而是從耶和華呼召亞伯拉罕離開本家去建立另類群體而生,這被尤達稱為原始革命(the original revolution),是上帝子民在世生活的一種本質。可能我們過往都對教會與世界的關係缺乏了解,甚至只認為是一種二元關係,以致教會失去了流散的本質。不過,後知後覺總比無知好,所以我們當探討離港的信徒脫離了舊有的環境後,是否意識到於異地生活要建立一個獨立的信仰群體,既不成為政教合一的宗教群體,亦不會成為主權者以統治社會。
由於耶利米模式所展示的另類群體,需要接受教會活在不公義的社會之中。這種接受並非妥協,而是要承認世界的邪惡,並相信基督會扭轉一切;教會並不會從世人的苦難中抽離,而是要活在其中,成為與人一同受苦的教會。因此,今天信徒難得脫離了現況走到異地,失去了過往所依賴的一切,加上異地的社會也並非完全公義,他們應更有眼界和條件建立這小群信仰群體。身在異地的信徒,不要像好些被擄的猶太人一樣,渴望有天能回到家鄉,以權力建構基督的國度。教會不需要世界權力摻雜在其中,因基督本身已經擁有天上地下的權柄,教會只需要活出其本質。因此信徒在異地要好好生活,造就身處的社會,作好基督教的家庭教育,也不可減少建立門徒,以建構小群信仰群體。
當然,耶利米模式並非針對今天的神學人,因信徒流散海外而生的回應,流散根本是教會在世生活的本質之一。對於所謂留下來的信徒,到底他們有沒有醒覺到,在過去原來一直依附權力而建構教會呢?對於社會運動帶來的失望,是否仍然蓋過掌管萬有的基督所帶來的盼望呢?教會是否渴望有好君王管治他們,而放棄真正的君王耶穌基督呢?因此筆者認為,留港的信徒更加需要以這模式作思考,好讓教會能脫離權力的引誘或脅迫,忠心跟隨基督。
(分題為編者所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