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啞巴父的〈誰在築起高牆？一位拒絕讓子女打新冠疫苗的基督徒父親的吶喊〉（《時代論壇》「時代講場」，2022年10月1日）一文，實在無奈而慨嘆。
他說教會圍起了高牆，忘記了上帝的召命，甚至是憑藉教會與政府的威權把沒有接種疫苗的枝子剪除，理由是：教會遵循政府的最新防疫政策指引，即：九月三十日起疫苗通行證涵蓋五至十一歲兒童，進入指定場所（包括教會）需要在三個月內已打一針。結果，那些憑著父母個人的自由，而選擇不讓子女接種疫苗的，就對教（堂）會提出嚴重的控訴。但究竟教會真的圍起高牆嗎？在這裡，我不能夠說教會依從政策就是正確，政策也有可能在彼時彼地是失效的。然而，我認為啞巴父的吶喊至少有誤會及誤解：一、誤會：以為「教會」就只是建築設備，忘了教會就是基督的身體。「教會」至少具有兩層意思：具體的宗教組織或抽象的宗教象徵（即基督徒的聚集）。當啞巴父說「教會」助紂為虐而未能履行聖經教導時，實際上並未弄清楚「教會」的意思，當幾個基督徒聚在一起時已經是教會。他提出種種對教會組織的異議，尤其是指控遵從防疫守則而不讓小孩子進入教會建築，實則只需要有幾位基督徒走進他的家中組織家庭教會，啞巴父的孩子還是可以在上帝的愛及教會成長，不必總是被教會建築所限制，甚至怨恨別人都是沉默的幫兇。簡單來說，這是誤會了「教會」的意義，更誤會了他應該去投訴的對象。
二、誤解：以為字面解經就是遵行上帝的話，忘了人是以比喻維生的動物1。語言（符號）的使用固然常以敘述功能為重，但語言（符號）更常是以比喻或隱喻（包括象徵）的形式表達，例如：孔子說「唯小人與女子難養也」，「小人」象徵的是相對「君子」而「喻於利」的人，當然不會是指「小孩子」；又如太十九14「讓小孩子到我這裡來，……因為在天國的，正是這樣的人」，「這樣的人」就不止是指稱「小孩子」，更指涉具有相關特質的人物。啞巴父引述聖經時，就有心或無意地用實指而不理會比喻的意涵，作出字面意思的解釋；又如約十五1-8「葡萄樹與枝子」的比喻確實直說「修理枝子」，但啞巴父也不理會經文的解釋就說「枝子需要被剪除」是沒有回應上帝的召命。扼要講，這是誤解了聖經的話語，更誤解了信仰就只是心靈慰藉的供應。
在誤會與誤解之下，啞巴父對「教會」作出吶喊。無奈的是，他找錯了泄憤對象；更令人慨嘆的，是返了教會多年（二十年間？）卻對聖經或基督宗教用語理解失當或任意詮釋，更將「年輕教友流失、事奉斷層、教友移民」等問題片面地訴諸教會組織的信仰實踐失當，顯得將問題過份簡單化，更顯得對信仰與世界的理解膚淺。這樣的吶喊，實在迫使我們要反省自身的信仰與思考是否處於誤會與誤解之間，盼望資深的教友們都有深刻的信仰實踐與體會，解除那些誤會與誤解。
1. 萊考夫：《我們賴以生存的隱喻》（中譯本），浙江大學出版社，2015年。
作者為香港中文大學哲學系兼任講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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