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女王伊利沙伯二世辭世，舉國哀悼，大批英國民眾，連日來排隊十多小時等候進入倫敦西敏廳，為要瞻仰女王靈柩。在香港，大批市民亦大排長龍到英國駐港總領事館獻花吊唁。
不少港人對這位港英時代被暱稱「事頭婆」的宗主國元首印象良好，對她的逝去表示悲傷。這除了因為女王曾先後訪港兩次，態度親民友善之外，她在任內「管治」國家以至香港這個殖民地的方式，都叫這兩三代香港人懷念。
在二次大戰後，世界局勢仍動蕩不穩，廿六歲的伊利沙伯毅然接掌這國力正在衰敗的王國。七十年來，風雲亂世，女皇努力地承擔重責，服務國民，維繫著國家以至聯邦的團結，維護王室的形象，正是面臨破碎崩離的英國社會之「定海神針」。在這兩年嚴峻的環球新冠疫情下，女王成為不少英國人的精神支柱，幫助他們捱過苦難。[1]
2020年1月，哈里王子夫婦突然宣佈「脫離王室」，並在往後的日子公開肆意對家族成員作出批評。女王事後只以61個字作出行文優雅的回應，充滿智慧、氣量和良善。[2]
我想起去年去世的李香琴，在2008年經典劇集《溏心風暴之家好月圓》中的金句—「唔使驚，嫲嫲喺大廳」。如今「嫲嫲」已經遠去，我們也正式告別過去的美好回憶。
作為一國君主，英女王理論上有非常大的權力，英國人只是臣民，而不是公民。但由於多年來的政治慣例，王室的權力一直自我制約著。我們懷念的，可能正是女王在人前所展示對權力的克制，言行的中立公正，在艱困時保持樂觀、幽默和希望，在人心不安時鼓勵和解與寬恕，忠於自己的價值觀，秉持原則，在變革中承擔責任。
首任捷克民選總統哈維爾（Václav Havel）在他的著作The Power of the Powerless (1978)（中譯《無權勢者的力量》）中指出，卑微的人只要在謊言和黑暗之中，真誠磊落地生活，活成一個有尊嚴的人，就是所有力量的基礎。無權勢者的力量，劃破漆黑展露光明。相對於受欺壓的人，王者本有無上權力，而英女王一生所展現的，卻是忠心與忠誠，將國家賦予她的權力與使命，作出微妙的平衡，恰巧倒轉成為「有權勢者的無力」，以展現出「軟力量」（soft power，有別於軟實力）的最高境界。
最近重看電影《舒特拉的名單》(Schindler's List, 1993)。在納粹德國修建的克拉科夫集中營中，德國商人舒特拉在一次晚宴時，得知集中營納粹司令官哥特對營中猶太人肆意虐殺的事實。晚宴後，微醉的哥特與舒特拉交談。哥特表示從未見舒特拉喝醉過，這是真正的控制力，是權力。舒特拉回應哥特：「真正的『權力』，就是我們有充足的理由去處死一個人，而我們卻不這樣做。」「你認為這就是權力？」哥特好奇地問。舒特拉接著以王帝赦免一個跪地求饒竊犯死罪的故事，說明有權者赦免一個看來沒有價值的人的過錯，才是權力的真正體現。哥特聽過後冷冷地對舒特拉說：「我想你喝醉了。」
熱衷「權力」的哥特第二天便試圖以「赦免」來體會這種陌生的權力，他放過了一個不慎弄跌他名貴馬鞍的猶太男孩，然而他的本性從未改變。不待多久，在聲稱寬恕了無法為他擦淨浴缸的猶太男僕之後，便在其離開返回營地時，將其殘忍射殺。
Power這個字可譯作「力量、能力」或「權力、權勢」。倚仗權力來按其喜好行事的人，容易墮陷於個人私慾之中，甚至帶來災難。英國歷史學家約翰．阿克頓（Lord Acton, 1834-1902）有其至理名言：「權力趨於腐敗，無限的權力意味著徹底的腐敗。」手握權力核心的俄羅斯總統，可以發動所謂「特別軍事行動」肆意侵略，導致生靈塗炭。
「擁有強大力量的同時，也伴隨著巨大的責任。」（電影《蜘蛛俠》格言）。英女王伊利沙伯二世有權否決國會通過的法案，擁有解散國會，以至罷免首相的權力，卻謹言慎行。在棄用實權的傳統下，她運用其「無權者」的力量，成為穩定英國政局及人心一股不可或缺的力量。她的選擇，相信也是源自她忠誠的基督信仰，篤信並踐行聖經真理，謙卑的服膺在永生上帝主權之下，以基督為她服侍臣民的榜樣。[3]
耶穌曾說：「我是好牧人，好牧人為羊捨命。……沒有人奪去我的命，是我自己捨的；我有權捨棄，也有權再取回。這是我從我父所受的命令。」（約十11, 18）
當耶穌在客西馬尼園被捉拿就擒時說：「你想我不能求我父，現在為我差遣比十二營還多的天使來嗎？」（太廿六53）
十字架上的耶穌向悔罪的死囚說：「我實在告訴你，今日你要同我在樂園裡了。」（路廿三43）
只有那真正的權能者，才能夠對權力作出制約。
只有那真正的權能者，才能夠為使命放下特權。
只有那真正的權能者，才能夠無條件赦免罪人。
權力不同能力。由衷的愛，不能靠管束的教育產生、不能靠利益輸送而成，只能靠謙卑的服侍賺取。耶穌來，為世人捨下一切所有，卻充充足足展現他的權能，以至受激勵的人都跟隨他的腳縱行，這就是愛了。
環顧今天世界，多少坐在管治寶座上的人戀棧權力，橫行霸道，卻沒有運用能力秉行公義，愛好憐憫，造福人類社會。愚頑人心裡說：「沒有上帝。」然而，「他們必須在那位將要審判活人死人的主面前交賬。」（詩十四1；彼前四5）倘若有一天權力在你手中，你是否願意藉捨棄和服侍，得到那份「軟力量」而贏得別人甘心跟從呢？
「看哪，惡人自高自大，心不正直；惟義人必因他的信得生。」（哈二4）
「因為凡自高的，必降為卑；自甘卑微的，必升為高。」（路十四11）
[1] 鄭樂捷：《採訪手記：英女王國葬 她的政治遺產》，20-9-2022，https://www.voacantonese.com/a/kc-queen-s-funeral-and-legacy-will-it-be-passed-on-20220919-ry/6753617.html。
[2]見Madame Figaro：《從英國皇室看「不帶粗言只帶刺」的智慧 l 61個字，綿裡藏針回應梅根指控》，12-3-2021， https://today.line.me/hk/v2/article/qxvDlm。
[3] 參Dudley Delffs, “Died: Queen Elizabeth II, British Monarch Who Put Her Trust in God”, https://www.christianitytoday.com/news/2022/september/obit-queen-elizabeth-ii-personal-faith-christian-bible.html (8-9-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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