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代社會無論教會事工抑或NGO，都慣於一早做好全年的預算規劃，然而當現實不照著計劃按部就班，面對毫無章法的情況，教會是否有勇氣和智慧繼續實踐基督精神？一場戰爭，令羅馬尼亞克魯日的青年使命團（YWAM）在毫無準備之下，成為接待難民的第一線。本報記者於六月隨訪YWAM，見證他們面對上帝和時代的呼召，毅然轉換事工方向，全心扛起這份負擔。
俄烏戰爭至今已半年，戰況依然膠著，而YWAM的烏克蘭事工，也因應情況轉變，由救濟工作逐步轉型，更將服務延伸至烏克蘭，為極可能出現的長期戰爭，提供長遠的援助。戰爭無終期，事工也無終期，資源與支持從何處來？YWAM的負責人Florin說，只能憑著信心見步行步。
戰爭打亂所有計劃 收容難民空間成挑戰
克魯日-納波卡（Cluj-Napoca）是羅馬尼亞的人口第四多的都市，雖然歷史可追溯至羅馬帝國時期，但與布拉索夫（Brasov）和錫比烏（Sibiu）這些歷史名城不同，克魯日也是羅馬尼亞重要的經濟、工業和學術中心，不少大學都座落於此，年輕人的到來也讓這座城市多了一些活力。
六月廿七日的上午，我們與克魯日YWAM負責人Florin在一個位於克魯日近郊、正在興建發展中的社區見面，此處也是YWAM安置烏克蘭難民的住所之一，即將完工的社區中心也座落於此。Florin指著周圍的高樓、公寓和別墅說，這裡最早完工的建築也已經有二十年歷史，但也有不少新公寓剛剛落成不久。
戰爭幾乎剛剛爆發，一巴士一巴士的難民湧入克魯日，當時YWAM只有足夠十五個人居住的地方，是為以往來此短宣的各地教會準備的客房，而這顯然不是長久之計。於是一切進入「戰時狀態」，他們開始為即將到來的難民張羅更多的收容所。這時，一名發展商教友主動聯絡Florin，表示願意提供七個剛剛建成的全新單位，雖然他最多只能提供單位三個月，但是，這讓Florin看到一個可行的方向。
YWAM為烏克蘭難民租借的公寓（高思憫 攝）
提供住處不只為落腳 無休服侍更想建立友誼
隨著不少烏克蘭難民選擇在此地常住，臨時住處也不是辦法，於是Florin四處籌措資金，聯繫有相關資源的相熟教友，為他們尋找、租用更多長期住所，對他來說，僅僅有容身之處並不足夠，他希望難民們在這裡能過上有尊嚴、像樣的生活。Florin很快透過不同渠道，在這個新社區找到了不少公寓。採訪當日，YWAM同工Tabita正要為他們新租的一間公寓作最後的驗收。公寓位於全新完工的建築中，有一個客廳和兩間臥房，寬敞的屋子外的露台，能將克魯日郊野的夏日風景盡收眼底。全新的雙人床、衛浴設施、廚房用具、清潔用品、洗衣機、咖啡機、碗碟等⋯⋯一個家庭生活的必需品一應俱全。Florin笑言，雖然每間公寓的情況都不盡相同，但確實有些公寓的居住環境比他們自己家居環境更好。
除了安排住處，YWAM的職員和義工每天都要煮大約一百人份量的午餐，並將飯盒送上難民家中；至於早餐和晚餐及其他生活所需補給，也都由YWAM包辦。Tabita說這段日子雖然不似最初那樣旋風一般，但日常工作並不輕鬆，「最主要是完全沒有休息的時間，我就像一列從不停歇的高速火車，從早忙到晚上。我們會給難民們一張生活必需品的清單，他們可以提前告訴我們需要哪些補給或物品，我們會幫忙採購，然後每週兩次上門拜訪送遞，並且趁這個機會與他們接觸。」
「一開始的時候這並不容易，他們根本不認識我們，所以很難向我們敞開自己。」對此Tabita表示理解，安頓下來的頭兩個月，烏克蘭難民們仍在適應，逐漸讓自己從戰亂的驚嚇中緩過來，「因為這裡有些工程還在進行中，他們連聽到電鑽的聲音都會感到害怕」。隨著到訪次數增多，難民們也漸漸安定下來，Tabita每次都會逗留一會，和他們一起喝杯茶聊聊天，聆聽他們的故事，「我不只想服侍難民，更想和他們溝通，成為他們的朋友」。
YWAM的義工為烏克蘭難民準備當日的午餐 （高思憫 攝）
助長遠融入社會 為烏克蘭人建公共空間
採訪正值六月，離戰爭爆發已經過去將近四個月，服侍難民的工作重心逐漸從原本的應急救濟服務，轉型為更可持續的長期關顧，Florin已經開始行動。「我不想只是給他們提供一個旅館。我們希望我們的義工和烏克蘭難民有互相交流的機會，我希望能在這裡營造一種社群的氛圍。」
正是因此，Florin在這個烏克蘭難民聚居的社區，租下了一個巨大的公共空間，一進門就是一個巨大的餐廳，可以一次容納超過一百人用餐，隔壁更配備一個專業的廚房和足夠寬敞的儲物室。Florin希望繼續為烏克蘭難民提供每日一餐，但不只是為了果腹，在這裡他們可以與YWAM的職員和義工一起用餐，彼此互相認識，而更專業的廚房和儲藏室，讓熱衷煮食的Florin異常興奮，「我們不用每天去採購食材，而可以一次囤一週的份量」，他們盡量提供多元而豐富的美食，「烏克蘭人的飲食習慣和羅馬尼亞人不同，特別喜歡喝羅宋湯，但我們也想帶給他們更國際化的菜式」，這段時間世界各地都有團隊前來克魯日的YWAM志願工作，Florin除了邀請他們幫忙煮食，也會偶爾請他們把家鄉的美食作為主題，比如前不久來自美國的團隊就給烏克蘭難民準備了芝士通心粉。
除了餐廳的功能，這也是一個全天候對烏克蘭人開放的空間，「這裡可以用來開設英語、羅馬尼亞語課，舉辦婦女事工，甚至用來舉辦生日會和婚禮」，而Florin的另一個願景，是同時把這裡變成一個咖啡館，並聘用難民在此工作，「這是很好的職業訓練的方法，很多時候，要學習語言和文化，不是透過課堂，咖啡館就是一個很好的場景，她們能和顧客交流，建立關係，透過聊天學習到真正的有用的日常用語和知識，如果有不懂的地方，旁邊也有當地員工可以幫忙。」Florin估計再過兩天，這裡就能正式完工啟用，將成為烏克蘭人和當地居民的社區中心，在採訪期間，儘管尚未完工，烏克蘭兒童已經非常習慣地在此處出入玩耍，不時打探下工程人員的進度，儼然早就將自己當成此地的「小主人」。
YWAM租借的社區中心外貌，以及正在裝修中的廚房（高思憫 攝）
餐廳的裝修工程已進入尾聲，粉刷一新的白色牆壁和通透的大窗戶，讓整個空間顯得空曠而明淨。（高思憫 攝）
公共空間另一側裝修中的教室，Florin已經籌集到了二十台電腦，讓烏克蘭兒童學習實用的知識，也能夠繼續透過網絡上課，如果以後差派同工去烏克蘭服侍，這裡也可用作培訓的前哨。（高思憫 攝）
兩地合作 更關顧烏克蘭當地需求
除了幫助克魯日的烏克蘭難民，Florin也和在YWAM Ternopil合作，每個月他們都會向烏克蘭輸送兩卡車、重達二十噸的物資，他們會根據烏克蘭送來的物品清單採購並包裝，一開始的時候主要是給士兵的繃帶、藥品等醫藥用品，而現在主要是生活日用品。
同時，他們也打算在烏克蘭展開重建工作，正在募集資金，針對戰爭破壞的大量民居，在當地建造一百個臨時房屋，每個四米長、五米寬，造價四百五十歐元，只需要一天時間就能搭建完成，裡面會有一些簡單的住宿設施，雖然不是最佳住宿環境，但至少能讓留在烏克蘭的人這兩三年有個能落腳的過渡居所。Florin把目標集中在資源並不足的鄉村地區。由於羅馬尼亞的物料造價只有烏克蘭的四份之一，所以現階段的計劃是在羅馬尼亞購置齊全建屋所需要的部件，運往烏克蘭，「並在當地像起積木一樣搭建起來」。
眼見著事工逐漸走上正軌，採訪第二天，Florin、Laura和Tabita終於能夠喘一口氣，給自己放一個久違的假期。儘管烏克蘭難民事工從來不在YWAM和Florin的計劃和想像中，但既然災難發生，上帝將這樣的使命擺在他們面前，一旦接起，他們就不會輕易放下。
YWAM克魯日負責人Florin（左）與運往烏克蘭的物資（圖片來源：YWAM-ELS Cluj Facebook）
事工難預變化終點 一切皆見步行步
關於事工將來的發展，Florin說，目前收容難民的計劃會延續到明年三月。其實無論是YWAM，還是烏克蘭難民，都沒有明確的計劃，這一切都取決於戰爭究竟甚麼時候，以甚麼樣的方式結束。「有可能是長期戰爭（long war），到了冬天隨著氣候轉冷可能又有一批難民潮出現；有可能戰爭雖然結束了，但烏克蘭已經易主」，所以如何長期安置烏克蘭難民，幫助他們適應生活，是Florin未來著重的異象。
在羅馬尼亞，一名婦女單靠自己一個人的收入無法養活全家，因此Florin會繼續想辦法為她們提供住宿，另一方面培訓她們，為她們尋找工作機會，逐漸讓她們自立。Laura便一直陪伴語言不通的烏克蘭人前往移民局申請文件得以合法工作，並透過人際網絡打聽一些沒有語言要求的工作機會，以幫助烏克蘭人就業。
無論是住宿、社區中心，還是烏克蘭難民的日常生活，現實來說，方方面面都需要大量資金，而且這更是一個暫時看不到終點，亦無規劃可言的事工。Florin也承認，這與一般機構，有年度計劃和預算，按部就班的做事方式非常不同。烏克蘭事工往往無法根據預期而發展和變化，「所以對我們來說，很難向別人清晰地闡釋我們到底在做甚麼，但該做的還是要做，我當然清楚接納一個烏克蘭人的花費有多少，可是看見他們的需要，我很難說『不』，那只好再努力一把，一起為多一個家庭再奮鬥一步」。
無論是俄烏戰爭，還是YWAM的烏克蘭事工，Florin和幾乎我們所有的採訪對象，對前景的預期都是見步行步。這種隨機性和不確定性，或許才是危機下的慈惠工作的真實面貌，儘管不知道烏克蘭事工會走向哪裡，何時終結，此刻Florin仍不會卻步，更繼續發夢，「感恩的是，有很多慷慨的人儘管知道事工的難處，但還是遠遠超出我們想像地祝福我們」。
他們分配整理物資，與當地教會組織分享。同時，也已經打包將近一千兩百份食物包，將會運往烏克蘭各地，送給仍在戰火中一無所有的平民。
其中一整車的食物包將會由機構同工親自送往基輔附近，靠近白俄羅斯邊境以及切爾諾貝爾的地區。
目前，Florin正在烏克蘭境内進行臨時房屋的建造，同時YWAM克魯日也在為他們的臨時房屋項目進行募款，相關詳情請參閲YWAM-Cluj的Facebook。
「戰火浮生中轉站──羅馬尼亞的烏克蘭難民接待事工」系列之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