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書展不時被部份業界揶揄為本地出版業一年一度的「大型散貨場」。但無可否認,即使是近年坊間興起的種種場外及網上書展,甚至今年離散海外港人在移居地所辦的書展,也還得趁香港書展七月中的檔期前後進行。七月看書和買書,已經因為香港書展的經年帶動,已成為香港人社群的習慣和風氣,風雨不改。
近年,香港的言論自由氛圍經歷重大轉變。《港區國安法》的頒佈與舉報制度的設立,加上涉及煽動等多條殖民地年代的古老法例被「激活」;在「以言入罪」的重重陰霾下,公共圖書館藏書被下架的新聞不時出現,中小學圖書館亦自我審查起來,尺度有時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紅線」愈見模糊不清。放眼今年書展,有出版業界被「莫須有」的理由拒絕參展,也有業界主動不參加。至於場外自發舉行的「香港人書展」,也因為場地業主在開幕前最後一刻拒租,實體書展被迫夭折,只能在網上世界延續。
言論自由之可貴,在於不同的見解得以被聆聽,使各人得以互相守望,掃除盲點,營造機會讓各人反躬己身,避免社會集體犯錯。背後反映的是對人性的理解,不是世上有永不犯錯、「材料特殊」的人值得膜拜擁護,而是世人其實都有軟弱虧缺的地方,需要借助別人的聲音意見來謙卑自省。香港社會的應變能力與文化活力,從來都潛藏於民間社會的多元空間之中。在這些年的種種天災人禍裡,由超強颱風的火速善後清理,到分區大停電下漆黑馬路上的義務交通指揮,在在提醒我們,香港社會臨危不亂的能耐,是建基於巿民大眾在不同處境所表現出來的自發、付出、識見以及關愛。
面對未來愈來愈不可測的風險,由極端的氣候變幻到極化的國際張力,香港人這份蘊藏在社區裡的能耐,只會更形重要。而要維護這份能耐,靠的不是定於「一尊」的大一統思想,人人只能靠邊站;而是求同存異的砥礪空間,在眾聲喧嘩中,仍能各取所需。若一個書展盛載不了這樣的空間,就讓多幾個書展或者書室自己來做,無論是實體抑或是網上──重要的是讓更多習慣了書香的香港人,願意主動在各個「散貨點」去發掘、尋找、聆聽作者心聲,表達作為讀者的一點支持,甚至跟其他讀者同路人分享自己的閱讀經驗,讓書香繼續漂送。
對於教會群體,由聖經裡的肢體配搭,到歷史裡的宗派發展,在在提醒我們,上主原本就可以在多元空間造新事,彰顯自己;只是人的有限往往讓人忽視自己的軟弱,也以為人對上主的認識就只有自己腦袋所盛載的那麼多,而忘記了人在歷史長河裡的渺小,也忘記了祂是掌管歷史的主,世界的終末也在乎祂。當暗夜前行,抬頭仰望眾多星光閃耀,繼續上路,靠賴的是上主的創造與恩慈。惟願更多人的生命,能因著耶穌基督,剛強壯膽,與星空呼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