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廿二日，布加勒斯特（Bucharest），晴。
在羅馬尼亞首都布加勒斯特市中心附近的Nord Train Station的星巴克門口，貼滿了黃藍二色、烏克蘭語的Refugee Help Centre，順著標誌，我們找到了這家原本是一家Springtime快餐店的救助站，根據救助站志願者介紹，Springtime在疫情期間倒閉空置，二月廿四日，俄烏戰爭打響；二月廿五日，成千上萬的烏克蘭婦孺跨過烏克蘭和羅馬尼亞的邊境，搭乘火車逃亡，最終停在了Nord Train Station，雙手空空舉目無親，臨時組織起來的民間志願者便「徵用」Springtime為救助站，直至今日。
戰事將近四個月，羅馬尼亞曾經是接納烏克蘭難民第三多的國家，但大約八成在短暫停歇之後，都離開羅馬尼亞前往第三國，根據BBC網，如今留在羅馬尼亞的難民只剩下九萬多人。
Dodo是迎接我們的志願者，他在舊城區做了廿九年的保安，平時也是急救隊的成員，會幫助布加勒斯特的無家可歸者。他至今仍記得二月廿五號那晚，第一架火車裝載著四十多名難民到來，然後是一百個、然後是四百個，再然後就多得數不清了，自那天開始Dodo就駐守在Springtime。Dodo也不清楚這個救助站到底有多少名志願者，「大概十二到二十人吧」，也沒有「president」，他們把附近的幾間候車廳清理出來，給難民休息；NGO World Central Kitchen每兩日送來新鮮食物派發給難民；更有生果、飲品和其他日常用品和嬰兒用品提供，這些物資主要來自政府、社會組織或個人捐助，比如飲水就有政府和可口可樂公司提供的兩種不同的瓶裝水。每天住在附近的烏克蘭難民都到這裡來領取食物、尿布、清潔用品、嬰兒用品，甚至還有寵物藥品──好多難民都是帶著自己的寵物一塊兒逃命的。讓Dodo印象最深刻的是SIM卡，社會捐贈的一萬張SIM卡很快便派發一空，「那些媽媽們本來都坐立不安，但只要一給手機裝上SIM卡，就馬上安靜踏實下來，因為她們可以和自己的兒子和丈夫聯繫上了。」
「我們後來找到收容無家可歸者的中心安置烏克蘭難民，一開始的時候，無家可歸者騰出了一間房間，讓給婦女兒童；再很快，他們就搬到了二樓，因為一樓已經塞滿了烏克蘭難民；再過了幾個小時，連二樓都住滿了，無家可歸者們決定，回到大街上，把整棟樓讓給了難民們。那個時候，大家甚麼都不計較，一切都為了烏克蘭的婦孺兒童。」
隨著烏克蘭難民數量銳減，Springtime的四個等候室，現在只剩下兩個仍在運作。Dodo帶我們走進三號等候室，這裡如今已經排滿了買車票的乘客，他穿過人群，向我們示意這裡曾是派發食物飲品的地方，那裡曾放置著臨時鋪蓋，讓難民休息，而在最裡面，是他精心安排的嬰兒房，專門給一些有殘障或者問題的兒童及他們的母親居住，嬰兒床、被褥、奶瓶⋯⋯都猶在，牆上的白板上，還留著媽媽們臨行前留下的感謝的話語：「Thank you very much for everything you’ve done」，最新的日期是六月十六日。
「一開始的時候，大家都很團結，一心想著幫烏克蘭人；但是三個月之後就開始有人抱怨，為甚麼只想著烏克蘭人，而不關心我們羅馬尼亞人的事情。可是這場戰爭不會那麼快結束，你永遠不知道明天會不會又有烏克蘭難民抵達車站，只要還有人需要幫助，我就會繼續在這裡。」Dodo說。
（高思憫攝）
【戰火浮生中轉站──羅馬尼亞的烏克蘭難民接待事工】
俄烏戰事踏入第五個月，以百萬計的難民逃離烏克蘭的家園。經過數月的操作，周邊國家的難民接濟工作度過了高峰期，也是回顧重整之時，因為實在沒有人知道戰事還會持續多久，還有多少烏克蘭難民需要大家伸出援手。
本報特派員胡清心和高思憫，一連數天在跟烏克蘭接壤的羅馬尼亞採訪，在這個戰火浮生中轉站探討當地教會和非政府組織接待烏克蘭難民的經驗，以及尚停留在當地的烏克蘭難民現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