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在乎》第五本小書是《寫給生命的詩》,篇幅最短,但內涵不淺。它由九首新詩組成,每首詩從十五行至二十四行,不一而足。再細緻而言,每首詩的字數從數十字到一百多字,實在不是長詩。合計九首新詩的字數,約有一千字,說不上結構宏大。作者以不長的詩來訴說她對生命整個歷程的回顧與期望,展現出來的是有幸運與遺憾。透過回憶和想像,重構自己在一段段關係中的坐標。那些象徵的詩句是作者發現自我成長的痕跡,在其中包含了甚麼心意?如果說作者從各種幸運與遺憾中經歷更新,無悔無憾,甚至享受到「從天堂滲到地上的光」,這一切都有作者貫注的獨特內涵。這些內涵,實在值得探索。
先從整體的設計和用詞,看看表層的內涵。首先這九篇詩以單字命名,分別為〈始〉、〈稚〉、〈背〉、〈蛻〉、〈滴〉、〈婚〉、〈孕〉、〈褪〉與〈終〉。既然作者透過回憶和想像來重構自己在一段段關係中的座標,那種回憶就要針對每一種關係。單字的命名有強調之意。在想像之後重構其中的內容,詩的用詞與表現形式不會相同。作者以此顯示每段關係中的情況,成為其中的座標。簡單而言,作者的座標就是在人生的開始(嬰孩)與終結(墳墓)作為起始點與結束點。然而作者以死後來表現結束點,她的回憶是超越死亡。在其中經歷更新,無悔無憾,甚至有一份釋然的感受。作者如此表現生死已十分獨特。
再看看開始與結束的詩句。在開始的〈始〉第一及第二句:「我瞇開眼睛/看見天堂滲到地上的光」。再看結束的〈終〉最後三句:「寧可化成安睡的灰/撒種海床上/享受天堂滲透的光」。在〈始〉的第一及第二句,作嬰兒時「我瞇開眼睛」,有一種深層的回憶。看見甚麼?「看見天堂滲到地上的光」,這是特別的重構,因為在結束的〈終〉最後一句「享受天堂滲透的光」,再重構的是已不是看見而是享受。她已經進入其中,忘掉生與死的不同。我認為閱讀這些新詩,應該注意這種內涵。它會帶領讀者進到另一個時空。
中間一些詩句,也不可忽略。在〈背〉中有這些詩句:「向烏鴉借一雙眼睛/窺看/你彎彎的背/彎彎的分岔路/一邊是承擔/一邊是孤獨/你是怯懦的侍衞/逃避了一切」。一般而言,烏鴉是不祥的鳥類,作者要用烏鴉的眼睛來「窺看」父親彎彎的背脊,已含有一種不祥的探索。往後的詩句,更從背脊的輪廓顯出父親當年的情況。保衛他們這個家的侍衞,是「怯懦的」,曾經逃避一切。但是在開始有歡笑,在中間更有「笑在記憶凝住」。其後有「你默默的背/像消失的夕陽/離去/忘記跟我道別/我望著空瓶子發獃/幼芽漸漸長大」,作者才「膽怯的/勇敢的」借用烏鴉的眼睛再看爸爸,這是「膽怯的」?還是「勇敢的」?作者讓讀者判斷。綜觀這首詩,這是一種遺憾,但作者仍然重構當年的內心,勇氣可加。
在〈蛻〉又有另一種詩句:「花叢中的蝴蝶/飛來折去/她懷緬昔日/藏身蔭下探頭張望──/並細嚼綠葉的恬適!」作者把自己比喻為蝴蝶,在當中有蛻變,並且蛻變得愉悅。無疑這是幸運,甚至有幸福的感覺,並且有一份童真。還有在〈孕〉中這些詩句:「肚皮漸漸長大/期待那天/跟你見見面/摸摸你的手/陪你一步一步走」。作者回憶當年懷孕期間,那種幸福的感覺。她與肚中的嬰兒有親密的接觸,這也是幸運的感覺。詩句的描繪,形象特出,使讀者溫馨不已,加強這份感覺。
這批新詩再配合插圖,也含有特別的意思。作者為各篇繪畫插圖,運用水彩透明和濕潤的顏料特點,畫出具備稚拙風格的同心與真心。這些插圖襯托出以上各種內涵,讓人從插圖中有更多領悟。因為單有文字沒有插圖,讀者只能夠從文字中領悟詩句,但是有了插圖,並且以那些方式表現出來,作者希望讀者不單看文字,也從那些插圖中領悟那些詩句的形象。最值得注意,有兩幅插圖的內容。一是〈背〉的插圖。那個小朋友騎在爸爸的背上,兩者都是笑容滿面。這就突顯這首詩的文字「然後咯咯笑/俯瞰比你更高的風景」。當然這是開心的情景!二是〈褪〉的插圖。它有兩個木偶坐在一張沙發上。這對木偶的情景,與詩句對照,甚有意思:「一個在記憶中回味/一個在虛幻裏沉溺/她和他並坐在一起/像近/卻很遠」。真是具體地代表這對木偶的處境,各自獨立存在,彼此一起坐在沙發,卻沒有往來,木然靜坐。作者用這些插圖加強詩句的內涵,使含意更深。
綜合看來,作者的文字不是十分漂亮,但是作者刻意用上各種編排及插圖,卻能表現多種不同的內涵。讓讀者細心閱讀,明白許多在文字與插圖中要呈現的意思。用「作者簡介」,她說「自小喜歡畫畫,於是大學唸建築;後來發現工作跟畫畫脫勾,惟有擠時間閒時畫呀寫呀,努力實踐上帝創造的那個我。」從以上所言,「那個我」已經十分動人。未來作者的文字和插圖,相信日後會更加動人。各位讀者,拭目以待。
(我‧在乎!評論系列之五)
後記
去年十月《筆‧在乎》出版,我就買了多套,除了自用更贈送文友與老師。十一月開始閱讀,我就下決心把這五本小書評論一次。四個月後寫了這五篇評論。我實在不擅長評論,但是對於文學作品,我總有一些看法或體會。再重看某些內容,我有一些看見。這五篇評論,只能作為對這五本小書某些角度的闡釋,希望幫助推廣這套小書,同時也欣賞及鼓勵他們。其中有四位作者我是認識的,今次他們出版作品,我十分高興!只有一位作者,我未曾認識就是寶兒。她寫的新詩,篇幅簡短,內涵豐富,我盡力作了一些探索。如此,筆者完結這個評論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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