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九日早上出門的時候，剛好下了一場大雨。與打著傘的路人並肩走著，在口罩以外再多了一層隔膜。城市中的沉默與壓抑，讓人心裡不甚舒服。
「兩年。」──不少朋友都在社交媒體的動態這樣寫上。但言語已經變得稀少，只有偶然三數張轉發的新聞圖片。大家覺得趁著現在，還是要做些事的；卻又不知道，還被容許說些甚麼。
晚上，關上房門，默默地在網上參與香港教牧網絡「反送中運動兩週年守望香港祈禱會」。會上的信息都切中我心裡的缺口。的確，如龔立人博士所指，我們是現代的以賽亞，嘴唇的不潔就是在無力與無助感下，「從為受欺壓的人說話、從批判不義的政權」退後與沉默；我們痛恨這個制度，卻在漠然中參與鞏固了這欺壓人的制度。而袁天佑牧師則重申聖餐意義，提醒人上帝曾吩咐要「記念」，不只記念歷史事件，更要記念那些「受苦」的人和「使人受苦」的人──權力者希望我們「遺忘」，但我們卻要「記住」。
這讓我想起沃弗（Miroslav Volf）於《記憶的力量》（The End of Memory）中所指，正因為愛及對正義的關懷，所以我們更要「正確地記住」，以至在末日來臨的那天，在榮耀而審判的寶座前，讓復和成為可能：「我會聽他認為的真相，同時用正確的方式說出他對我的不當對待。」也許我們對時代的回應，不一定是要做成甚麼大事，現實也未必如此容許；但我們實在有責任，睜大眼睛，堅守作一個忠實的見證人；而每次記念與重述，都在提醒我們這個身份。
公禱時間正是實踐著如此記念。「石牆花」創辦人及義工讀出一份名單，二百七十個名字，都是過去兩年因反修例運動而被囚的人士。每讀畢一個段落，都有數分鐘默禱記念時間。看著螢幕上三數個熟悉的名字，認得他們是地區議員，辦事處就在自己大廈的樓下，過往親切地向街坊問好、勤勤懇懇的臉孔躍在眼前，鼻頭不禁一酸；也有比自己父母還要年長、本應退休後享受收成期的，實在難以想像他們在石牆中艱苦的日子；還有那些未滿十六歲的少年們：「主啊，求祢記念這班受苦的肢體，也求祢讓他們知道，他們是被記住的！」
最後，主席領唱三次Sing Hallelujah to the Lord，記念兩年前橫跨六月九日到十二日，三個凌晨貫徹立法會廣場的歌聲與呼求。詩歌叫我們記得，神一直在這個城市──祂過去在這裡，將來仍然在這裡！
看著完結直播的黑屏，祈禱會中途的小插曲又浮上心頭──不知何故，信號與聲音都是斷斷續續的。有一刻也曾想像直播會突然中止，也有人留言呼籲「要求平安！」明年的今日，若沒有了這樣的機會，我們又會怎樣繼續記念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