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耶路撒冷：疫情下驅逐巴人聚集
當各國仍然受新冠疫情和變種病毒困擾之際，五月初有報道指，大批聚集在阿克撒清真寺附近廣場的巴勒斯坦穆斯林示威者，因違反防疫社交距離規定而被以色列警察驅散。衝突短時間內從聖城內演變成國家內部和地區衝突，將全球一直分散在各地的焦點突然再次聚焦於耶路撒冷之上。
疫情只是新處境，新一輪以巴衝突最重要的緣起，是一宗以色列最高法院驅逐六個巴勒斯坦家庭離開東耶路撒冷謝赫賈拉（Sheikh Jarrah）的訴訟爭議，而導致事件發展成連串衝突的關鍵，是巴人感受逐漸被驅逐出東耶路撒冷。歷史上，不同帝國在耶路撒冷的爭奪戰不絕。就算是近代自以色列立國後，與巴人的衝突七十幾年來亦並無止息。所以於本年五月在耶路撒冷所發生的衝突並非新鮮事，更可以看成是歷史上耶路撒冷連串衝突的延續，夾雜難以抹掉的舊恨。是次衝突是自二〇一四年以來最猛烈的一次，亦發生於此時此際的新冠疫情下，問題是為何在短時間內，這場耶路撒冷的小規模衝突會演變成全國性戰爭狀態，甚至超越國界，影響中東地區和左右世界局勢？
聖城與節日：歷史記憶與衝突交織
大部份國內外媒體報道衝突的起因，是源於巴人在五月初起抗議以色列最高法院將驅逐巴人家庭離開東耶路撒冷。但要明白以巴雙方已有一段平靜的日子，為何突然在短短一個月時間內，因訴訟爭議激化成蔓延全國的不可收拾場面？如果重組幾個在耶路撒冷聖地恰巧碰上以巴雙方的民族、宗教節日，就可窺見獨特的新冠處境偶然遇上民族和宗教記憶，也可以爆發前所未有的衝突：
四月十三日：首先整個衝突的背景發生於本年伊斯蘭的齋戒月。本年四月十三日全球穆斯林進入今年齋戒月，而本年伊斯蘭齋戒月的首天亦為以色列紀念為國捐軀戰士的紀念日（Yom Hazikaron），雙方同日在聖殿山舉行其重要的節日紀念。據報道，因以色列總統里夫林（Reuven Rivlin）在哭牆的紀念儀式發表講話，以方就切斷山上阿克撒清真寺的祈禱宣禮廣播，引起巴人穆斯林不滿。巴方自治政府主席阿巴斯警告以方此舉公然挑釁巴人穆斯林的聖地和宗教自由，將雙方推向宗教戰爭的邊緣。完成禮拜後，以色列警察攔阻巴人在耶路撒冷舊城的大馬士革門聚集，巴人示威者被驅趕，以色列警方進駐山上清真寺附近的廣場，雙方發生衝突，直接引發隨後哈馬斯向以色列宣戰的首因。
五月七日：齋戒月最後星期五主麻之日（Jummah）。在這日，耶路撒冷阿克撒清真寺聚集了大批巴勒斯坦穆斯林祈禱，部份人抗議以色列打算驅逐猶太殖民區的巴人。當以色列警方發射橡膠子彈驅散在阿克撒清真寺的示威者，就成為事件惡化的轉捩點。因齋戒月不單是神聖的月份，處於阿克撒清真寺的耶路撒冷更被全球穆斯林視為三大聖地之一，巴人認為以方在齋戒月關閉舊城廣場的大馬士革門是公然驅逐巴人離開耶路撒冷，更是對普世穆斯林的冒犯。
五月八日：耶路撒冷舊城的衝突在星期六繼續，但當天晚上是伊斯蘭傳統的高貴之夜（Laylat al-Qadr），被認為先知穆罕默德接受《古蘭經》的晚上，是伊斯蘭一整年最神聖的夜晚。那天晚上有過萬的巴人穆斯林在阿克撒清真寺祈禱，以色列警察以水炮、橡膠子彈和催淚彈驅散巴人示威者，巴人示威者擲石迎擊以方警察。
五月十日：雙方在阿克撒清真寺的衝突持續，當天星期一為以色列慶祝的耶路撒冷日（Jerusalem Day），紀念一九六七年以色列成功佔據東耶路撒冷。當天原定有一場以色列民族主義者在耶城的遊行，而原定遊行路線會經過舊城阿拉伯地區，但因擔心引起兩方衝突而改道，因為在巴人眼中，遊行紀念以色列佔據東耶路撒冷是巴人的民族屈辱。然而，由於雙方關係緊張，當天衝突仍沒法平息。當天哈馬斯向以色列撤出阿克撒清真寺和謝赫賈拉發出最後通諜，因以方並無回應，哈馬斯向耶路撒冷發射導彈。
五月十三日：正值齋戒月結束，普世穆斯林慶祝開齋節（Eid al-Fitr）。這原本是巴人慶祝的日子，以方與哈馬斯卻互相向對方發射導彈，巴人在不同城市示威，衝突更開始擴散至境外的黎巴嫩和約旦，引發普世穆斯林輿論傾向支持巴勒斯坦。
正常化前路：美國角色與以巴關係
五月十五日：當天以色列慶祝一九四八年宣佈獨立，而同日也是巴勒斯坦紀念民族被驅逐的災難日（Nakba Day）。七十三年過去，以色列民眾在獨立紀念日仍然面對著哈馬斯發射導彈無差別的攻擊，巴人在加沙同樣面對以軍轟炸，巴人感到民族災難不但未有結束，今年更是新災難日的開端。一直以來，美國在促成以巴在中東的和平進程扮演著重要的角色。總統卡特於一九七九年促成以色列與埃及簽訂的《大衛營協議》、一九九四年克林頓的任期下達成以色列與約旦簽訂和平條約、二〇二〇年特朗普更一氣呵成達成以色列與阿聯酋、巴林、蘇丹和摩洛哥四國建交，四十年多來以色列在美國的調解下與阿拉伯六個國家達成和解。未來以色列與哈馬斯的戰爭能否達成長久停火協議，這不單是以巴問題，更直接影響以色列與中東鄰國的正常化前路。
作者為香港教育大學社會科學系副教授。
本文為作者於五月十九日香港電台31台《地球事圓的》受訪內容的文字修訂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