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文：歌羅西書一章15–20節
愛子是那看不見的上帝之像，是首生的，在一切被造的以先。
因為萬有都是在他裡面造的，無論是天上的、地上的，能看見的、不能看見的，
或是有權位的、統治的，或是執政的、掌權的，一概都是藉著他為著他造的。
他在萬有之先；萬有也靠他而存在。
他是身體（教會）的頭；
他是元始，是從死人中復活的首生者，好讓他在萬有中居首位。
因為上帝喜歡使一切的豐盛在他裏面居住，
藉著他，上帝使萬有與自己和好，
無論是地上的、天上的，都藉著他在十字架上所流的血促成了和平。
(《和合本修訂版》）
我們與末日之距離
人類距離末日有多遠呢？答案是：一百秒！
不會吧！在Spotify播半首歌也不夠呢。
這並不是預言。若有人宣稱自己知道末日何時來到，他肯定是騙子。上面所說的一百秒，也不是字面上的意思，而是「末日時鐘」（Doomsday Clock）向世人發出的警告。二〇二〇年一月，末日時鐘歷史性地被調整至離子夜僅一分四十秒，原因之一是各國仍沒積極應對氣候變化。隨後的新冠病毒全球大流行雖是當前最迫切的危機，但相比起核子戰爭和氣候變化，仍不至於威脅人類的存亡，因此末日時鐘在二〇二一年維持在23:58:20。新冠疫情總會過去，但氣候變化卻帶來持久和重大的災難。
對於氣候變化的影響，各界已有廣泛的討論和報道，在此不贅。奇怪的是，如果氣候變化關乎人類及萬物的生死存亡，為甚麼教會鮮有提及呢？事實上，生態神學在西方發展已超過五十年，而氣候變化在近十年亦成為當中的熱話。教宗方濟各亦在二〇一五年發出《願祢受讚頌》（Laudato si'）通諭，以「論愛惜我們共同的家園」（On Care for Our Common Home）為副題，以信仰的觀點回應生態危機。另外，普世教會協會（World Council of Churches）亦不斷推動關愛受造世界和爭取氣候公義的議程。只是在華人教會中，不論在神學思想或信徒實踐上，生態關懷仍然位處邊陲，相關的討論亦相當有限。
然而，基督的奧秘與受造世界的命途，其實是密不可分的，而教會與信徒的踐行，也與氣候變化息息相關。這是本篇講章的核心信息。
基督的奧祕，萬有的根基
首先，基督的奧祕運行於大地的深處。按照這段經文，整個世界和其上的生靈，都是藉著基督、為著基督而受造的。不論在天空之中還是在地面之上，是可見的或是不可見的，萬有都是依靠基督而存在於世上。用教宗方濟各的話來說，基督「進入受造的宇宙，融入於其中」。由此可見，最早期基督徒所相信的主，並不是創造了世界便丟下不顧，而是默默在受造世界的深處運行。上主超越世界，卻承托大地；基督雖先於宇宙，卻也貫乎萬有之中。
二十年前，楊牧谷牧師以「創造論的日蝕」評論華人教會在神學思想上的缺失。或許，時至今日，這缺失仍未完全填補，因為我們往往以人類中心和他世的思維理解救恩，忽略了大地的得贖，並將人類以外的受造物排除在福音與救恩之外。創造論關注的，最主要並非上主何時和怎樣創造宇宙萬物，而是上主與世界的關係，以及人類與大地的聯繫。歌羅西書以「宇宙的基督」（cosmic Christ）來理解創造，指出基督的奧祕在萬有之中運行，而三一上主則是世界的根基。因此，每當我們默觀基督的奧祕，便是連於萬有的氣息。
上主的和平，大地的圓滿
經文除了說萬有都是藉著基督、為著基督而造外，還表明藉基督的十字架和復活，天上地下的眾生得以與上主和好，締造最終的和平。和平在希臘文的意思不單是指人與人、人與上帝的關係得以修補，更是指萬有得到最終的救贖，進入原初受造的狀態。二世紀的教父神學家愛任紐（Irenaeus）認為，在創造之時，即使亞當仍未墮落，上主已為大地定下救贖的計劃，在末後使萬有達致圓滿的境界。經文說，上主使這種圓滿或豐盛內住於基督之中，並藉基督的生和死恩澤眾生。
對於這段經文，方濟各如此說：「世界的受造物對我們來說不再只是單純的大自然而已，因為復活的主不可思議地籠罩一切受造物，並使它們歸向圓滿的終結。」如此，氣候變化對大地帶來的破壞與災害，可算是一股與上主的創造與救贖計劃相悖的力量。雖然氣候變化不全是人為的，但人類活動使全球暖化大大加劇，在科學上已是共識。若我們一面敬拜基督，另一面卻對現代生產與消費模式帶來的碳排放置若罔聞，任由復活主所抱緊的受造物被毀壞，經文告訴我們，這是自相矛盾的。
創造的恩澤，教會的使命
上主藉基督施行創造與拯救，與大地締造和平，使萬有邁向圓滿。那麼，教會和信徒在世上的使命是甚麼呢？經文說，基督是教會全體的頭。這裡的意思除了是基督是教會的元首外，亦指出教會整個身體都是連於基督的奧祕，是上主創造與救贖計劃不可分割的一部份。身體沒有頭固然不成，但反過來說，頭也不能沒有身體。基督在世時不能沒有使徒和跟從他的人，升天後也不能缺少了教會──不是因為教會自身是神聖的，而是因為這是上主的旨意。
因此，我們不能說，上主將藉基督眷佑世界和其上的萬有，最終必親自克勝氣候變化，毋須教會與信徒操心。的確，在西方某些基督教圈子中，也有類似的說法。但是，歌羅西書這段經文指出，教會是基督的身體，而這身體有份於上主恩澤世界的行動。
在可見的將來，全球暖化不但會奪去島國和低窪地區的居民的家園，更會造成數以千萬的氣候難民，更危及許多海洋裡的物種，使牠們因失去棲息地而面臨滅絕。這種反創造的力量，不但是科學和社會問題，亦是神學和信仰問題，因為它與上主恩澤萬物的創造旨意背道而馳。教會的行動，是上主旨意行在地上不可或缺的一環，正如減肥只有頭腦的意念是不夠的，還需要身體的節制和運動才能成功。
結語
新冠肺炎肆虐雖久，但終歸都會完結。但是，若各國政府和公民不及時採取行動，減低二氧化碳與其他溫室氣體的排放，全球暖化將一發不可收拾，長遠地威脅人類和眾生。教會作為傳承和見證基督奧祕的群體，面對氣候變化這個很大程度上由人類造成的反創造力量，不得不以禱告守護大地，並參與在為氣候公義爭戰的行動之中。
最後，讓我們以《願祢受讚頌》為大地禱文，一同向上主祈求：
全能的主，祢臨在於宇宙萬物，以及最卑微的受造物中。
祢以祢的柔和溫婉籠罩天地萬物，
求祢傾注祢愛的力量，使我們能夠保護生命及美善。
求祢使我們滿溢平安，好讓我們能夠彼此以兄弟姐妹相待，
而且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哦，弱小者的主，
請助我們拯救這世上被拋棄和被遺忘的人，他們是祢的眼中瞳仁。
請癒合我們的生命，
好讓我們能保護世界，而非從中掠奪，
好讓我們能播種美善，而非污染破壞。求祢打動那些只因貪圖利益就犧牲弱小者和大地的人的心。
求祢教導我們發現萬物的價值，默觀祢的化工時讚歎不已，
並承認在邁向祢永恆光輝的旅途上，我們與每一個受造物都是緊密相連。我們感謝祢天天與我們同在。
在我們為公義、仁愛及和平的奮鬥中，求祢支持我們。
作者為香港中文大學宗教倫理及中國文化研究中心副研究員、崇基學院神學院兼任講師。
香港基督教協進會邀請全港教會於每年六月第一個主日舉行「生態關懷主日」，
相關資料可於該會網站下載。本文原載於該會網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