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文：太二1-18）
我小時候，雖然家境並不富裕，但父母卻很努力為哥哥和我創造美好回憶──每年聖誕，爸爸都帶我們去銅鑼灣紅屋餐廳吃聖誕大餐；然後又會拿出他珍藏的私伙單鏡反光相機，帶我們去維港兩旁觀賞燈飾，到現在還留下很多老照片可以回味。那麼，當你還是小孩子時，又是怎樣過聖誕的呢？可能有些人說，幾十年前了，都不記得怎樣過了，或者那時較貧窮，沒有甚麼過聖誕節的條件。如果我們以前小時候沒甚麼過聖誕節的經歷，現在又會不會跟兒女一起過節呢？你會做甚麼呢？帶他們吃聖誕大餐？為他們舉行聖誕party？送禮物給他們？甚至帶他們去旅行？無可否認，聖誕給我們的印象總是普天同慶、和平、歡樂、豐富⋯⋯
但是，如果我們回想聖誕節的初衷，我們也必須承認，聖經對聖誕僅有的兩處描述，一處在馬太福音，另一處在路加福音，其實最多只有50%貼近我們現在慶祝聖誕節的模式。路加福音二章，記述在怕利恆的野外一個寧靜的夜晚，在漫天星空下有牧羊人親眼目睹天上有天使，為馬槽中的新生嬰孩獻上讚歌。現代商人聰明地抽絲剝繭，將這些畫面中可以刺激人消費的元素提取出來，重新包裝成為溫馨和平的消費聖誕節，然後消費者就乖乖被模塑成這種模式去過節。但是，野外其實是怎樣的一個地方？馬槽的衞生程度又怎樣？牧羊人是否飢寒交迫？約瑟一家究竟如何顛沛流離？這一切一切，卻從來不是商人甚至我們關心的問題。我們喜歡聖誕節的光明面，卻不自覺地把陰暗面給掩蓋起來和埋藏掉，對今時今日活在野外、馬槽中，街道上飢寒交迫和顛沛流離的邊緣群體不聞不問。然而，哪一個才是更忠於聖經的紀念聖誕的方式呢？
更不要說聖經對聖誕的另一處描寫，另外50%的馬太福音二章1-18節，今天我們若不是錯解這段經文，就多數是不敢正解這段經文。錯解是因為我們很容易將這段經文的時空不知是大意還是故意與路加福音二章加以混淆，以致牧羊人與東方博士竟同時在馬槽出現；不敢正解是因為這段經文的張力太劇烈，背景太寫實，情節發展太血腥暴力。但是，在普世基督教會被逼迫越來越嚴峻的日子，特別中國大陸的教會被嚴重逼害的日子，我們實在有必要重新審視馬太寫信給二千年前受逼害的門徒，究竟有甚麼特別的教導。
其實，馬太福音二章究竟發生在甚麼時候呢？我們以為就是耶穌剛剛出生的聖誕時份，但其實不是的，我們繼續看下去就會知道。第1節說：「在希律作王的時候」，新約聖經最少提及五個希律，這裡的希律是哪一個呢？這裡提及的就是大希律王，他沒有猶太人血統，卻憑著權術而統治以色列地區37年；雖然是君王，卻也不是真正的皇帝，因為在他之上尚有當時全世界最強盛的羅馬帝國的凱撒大帝，而他只是管理羅馬帝國猶太行省的分封王，即是類似大清皇朝的平西王吳三桂一樣。這個大希律在西方歷史上算是一個著名的人物，除了因為他是著名的建設者，擴建了耶路撒冷的第二聖殿和修建了凱撒利亞的港口，更重要的原因是由於他多疑、殘酷、暴戾的乖僻性格。今天的經文告訴我們他曾為了鞏固自己的權位而屠殺兩歲以內的男嬰，其他歷史文獻更記載他在成為大希律以前，曾尋求羅馬幫助以佔領以色列，更曾因懷疑妻子會威脅其王權而處死她，也曾因嫉妒四個好朋友而把他們殺死。
就在這樣一個性格乖僻的大希律統治時，馬太以他的名字來開始敘述耶穌初生的記載。因此，在這裡，「在希律作王的時候」不是單單一個歷史紀元的描述，像咸豐4年或民國68年一樣，而是有更深層次的神學意思在裏頭──一個時代，為甚麼要以王的名字來命名？一個王，他的權柄是否可以統涉一個特定的時間和空間？所以，在二千年前的巴勒斯坦地，是否就是大希律的時期、是大希律的地盤？如果是的話，我們就要問，一個政治領袖的權柄，他的邊際究竟可以去到幾深幾遠？馬太就給我們立下一個基調：當一個叫做希律的人稱王，他不但要統涉時間和空間，在往後的記載更告訴我們他妄想統涉人心和人命，他的問題就出來了。於是，在馬太福音二章的聖誕版本，我們既找不到現今過聖誕的歡樂和平安，也找不到路加福音二章的寧靜野外和一夜星空，而只有澎湃的張力和殺機。
這種張力和殺機來自哪裡？原來有幾個博學之士，很有可能是星相家，因為在老家看見天有異兆，知道在耶路撒冷必有帝王出生，便自然地跑到大希律給自己建造的王宮去查問。對著一個生性猜疑又戀棧權位的希律，星相家不問由自可，一問還要句句到肉、夭心夭肺：「那生下來作猶太人之王的⋯⋯」真的作反了！猶太人之王不是我嗎？就算不是我，也只能是我立為儲君的兒子，現在你說有一個新生猶太王，一是咒我死，二是告訴我有人作反，我還受得了？還要甚麼「生下來作猶太人之王」，我的王位是幾經權術計謀、出賣人格、出錢賄賂、機關算盡才得出來的，怎可能有人天生就是，還要是我不知道的？
如果你是大希律，你的心情會怎樣？不難想像，你會嫉妒，你會發瘋，你會想殺人。聖經描述他聽到了，「就心不安」，因為甚麼？因為競爭者、奪權者，甚至可能是把自己打敗的對手出現了。換了是你，你會做甚麼？坐以待斃，乖乖將權位交給那個含著金鑰匙出世的人嗎？你或者會這樣，但大希律肯定不會，如果會這樣做就不是大希律了。馬太告訴我們，聽了這個消息後，他寧可信其有，就做了幾個舉動：第一，他召集了祭司長和文士，問他們：「基督該生在哪裡？」這裡有一點值得留意，東方星相家從來沒說過新生王是基督，但大希律卻自動將新生王與舊約應許的基督連上關係，但自己又不熟聖經，便叫了熟聖經的祭司長和文士來，一開口就問關於基督的事。第二，當他查出地點，就再查時間，因為星相家來自遙遠的東方，當時沒有一帶一路的高鐵，只能走路和騎駱駝，大希律便很聰明，所謂「有殺錯冇放過」，第7節告訴我們他再召星相家來問清楚，他們在老家是甚麼時候看見星星的，為的就是要知道現時那「生下來作猶太人之王的」年紀最大可以有幾歲。結果，聖經有沒有告訴我們東方星相家是多久前從老家出發的？其實是有的，在16節，也就是大希律聽到消息後的第三個舉動：他把凡兩歲以內的男孩都殺盡了，為何是兩歲以內？因為星相家是從兩年前從東方出發而來的，這就是心狠手辣的獨裁者為了鞏固一王專政，如何寧枉毋縱地濫殺無辜，屠殺國家未來發展棟樑。
在起初的時候，我說我們常常錯解或不敢正解馬太福音第二章，原因就在這裡──經文的張力太劇烈，背景太寫實，情節發展太血腥暴力。但是，我偏偏要在今年聖誕節拿來講，為甚麼？是我喜歡講政治嗎？不是的。我有講政治，但我不是單單講政治，我是在講聖經中的聖誕故事，講一個「生下來作猶太人之王的」耶穌如何給歷世歷代的獨裁政權帶來威脅，耶穌基督如何挑戰世人貪圖的終極權力。我相信大家都清楚的，在伊斯蘭國家，在共產國家，在獨裁國家，在中國大陸，當地弟兄姊妹今年就要過一個與聖經相同的聖誕節。正如我為第1節作出的解釋：「在希律作王的時候」，放在現今的中國大陸，就是「在習近平作永續主席的時候」，原來這段經文給我們最大的啟發之一，就是告訴我們古今中外的獨裁者原來都是一式一樣的。甚麼意思呢？一個獨裁者，無可避免地會把耶穌基督看為競爭者，繼而排斥基督教、逼害基督教、禁止基督教，因為他會視自己本身像宗教一般終極。但因為他不是真正的上帝，所以他既不全能，也不全知，既不全善，也不全愛；如果他身處千瘡百孔的制度中、被奸人佞臣包圍著，再加上個人智慧、識見和能力的不足，他就更加容易變得性格乖戾和缺乏安全感。這樣的人，就像大希律一樣，特別容易覺得自己被人愚弄，所以性格容易憤怒，做事也容易「去得好盡」，一丁點的風吹草動就會令他動用整個國家的資源去維穩；維甚麼穩呢？不是維國家的穩，是維獨裁者個人權位的穩。
所以我們看見，在中國大陸，現在就是這樣的情況。不但信奉伊斯蘭教的新疆維吾爾人被中共逼害，整整二百萬人被關進勞改營；最近中國當局對基督教的逼害也已蔓延全國，而且力度越來越強。最出名的是成都秋雨聖約教會，整間教會被查封，超過100個信徒被圍捕，其中包括著名的王怡牧師、師母和一班教會長老，王怡牧師更被控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一個牧師，如何煽動人顛覆國家政權？就是只肯承認、順服和跪拜獨一的君王耶穌基督，宣告教會的主只有耶穌基督，並且不承認有任何政權的權柄高於耶穌基督。然而，秋雨聖約教會無論情況多艱難，牧者不在弟兄就自己講道帶查經彼此牧養，地方沒有了弟兄就坐在公園裡露天公開敬拜。
王怡牧師在他的信仰聲明中這樣說：「我接受和尊重中共政權是上帝所允許的暫時的統治者，如同主的僕人約翰．加爾文所說，邪惡的統治者是上帝對邪惡的人民的懲罰，目的是催逼上帝的百姓向他悔改。⋯⋯我同時相信，中共政權對教會的逼迫是極其邪惡的犯罪行為。作為基督教會的牧師，我必須對這樣的罪惡發出嚴厲和公開的責備。我所蒙的呼召，也要求我以一種非暴力的形式，在和平和忍耐中，去違背那些違背了聖經和上帝的一切人間法律。我的救主基督也要求我，喜樂地承受違背惡法的一切代價。⋯⋯作為一位牧師，我的抗命行為是福音使命的一部份。基督的大使命要求我們對世界的大抗命。抗命的目的不是改變這個世界，而是見證另一個世界。⋯⋯無論這個政權對我加以怎樣的罪名，潑以怎樣的髒水，只要這罪名指向我的信仰、寫作、言論和傳教行為，那不過都是魔鬼的謊言和試探。我將一概予以否認，服刑而不服法，伏法而不認罪。並且我必須指出，對主的教會和一切相信耶穌基督的中國人的迫害，才是中國社會最邪惡、最可怕的罪惡。這不但是對基督徒的犯罪，也是對一切非基督徒的犯罪。因為政府粗暴而殘酷地威脅他們、阻攔他們來到耶穌面前，世上沒有比這更罪大惡極的事了。如果有一天，這個政權被上帝親自顛覆了。不會有其他原因，必然出於上帝對這一切罪惡的公義的刑罰和報復。因為在地上，從來只有千年的教會，沒有千年的政權。只有永遠的信仰，沒有永遠的權勢。⋯⋯耶穌是基督，是永生上帝的兒子。他為罪人而死，為我們而復活。昨日、今日，直到永遠，他都是我的君王和整個世界的主。我是他的僕人，為此被羈押。我將溫柔地去反抗一切反抗上帝的人，我將喜樂地不服從任何不服從上帝的法律。」
我們未必每個都要成為王怡牧師，也沒有需要這樣做，更沒足夠的料子去做，但是你又以何種心態去面對充滿殺機的聖誕節呢？最後，我要跟大家看聖經裡除了大希律和東方星相家之外，另外的一些角色，就是第3節提及的「耶路撒冷全城的人」。當時他們活在希律的獨裁統治之下，心裡不安，為何不安呢？有解經家說，是因為星相家的隊伍太浩蕩而令全城的人不安，其實這個可能性不太大，因為耶路撒冷為聖殿之所在，素來都是世界的中心，耶和華的子民年年都去朝聖，耶路撒冷人有甚麼大場面未見過？我認為，他們不安的原因是，羅馬帝國是頂級強國，政治穩定，軍隊強盛，經濟繁榮，一片和諧，他們多年來已經習慣了這種生活，雖然明明知道舊約應許了彌賽亞的來臨，但最好不要改變他們現在享有的生活，不要奪走他們既得的利益，他們未準備好迎接新生猶太王。記住，不安是因為這個惰性而產生的，並非其他。今天，如果我們那麼喜歡聖誕節，是因為相信耶穌的降生會帶來平安嗎？那麼我們就一定要問自己，我們真的準備好迎接祂嗎？我們的世界準備好迎接祂嗎？我們有否將別的人或事物奉為上帝，拒絕耶穌？如果這樣，很抱歉，耶穌來就只會帶給我們不安。
還有數天便是聖誕節，願意我們都學效東方星相家，以古代專門獻給帝王和神祇的禮物「黃金、乳香、沒藥」來獻給耶穌，不要成為自己生命的獨裁者，更不要成為逼迫教會的獨裁政權的附庸，因為馬太在稍後的第六章提醒讀者──一個人不能服侍兩個主。
（本文為作者於十二月廿一日宣講的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