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導演楚原在今屆香港電影金像獎典禮中榮獲業界最高成就的「終身成就獎」,他的發言令普羅大眾產生共鳴,其後在網上社交平台被廣傳。這裡我特別精挑了幾句給大家回味:
「……回首半生,青衫人老,在漫長人生中,有開心時候,困難日子都唔少,人生大概都係失意倍多如意少。
我破咗香港賣座紀錄,老闆即刻同我簽新合同,人工加十倍,個個都話我係香港最幸福嘅導演…… 十幾年後我嘅戲不賣錢喇…… 嗰陣人人都話我係邵氏公司最難堪嘅導演。
但係人生呢兩個字,就係歡聲、淚影四個字砌成,冇乜奇怪,任何人無論昨日幾風光、幾失意,聽日天光一樣要起身做返一個人,繼續生活下去,因為明天總比昨天好,呢個就係人生!
……最後我送俾大家我喜歡嘅幾句說話:『當你回首往事,不因碌碌無為而悔恨,不為虛度年華而羞恥』,咁你就可以好驕傲咁同自己講:『你,無負此生』,多謝!」
說實話,我很久沒有在本港的頒獎禮上聽過這般真摰、這麼有智慧的致謝詞了。但對前景較悲觀的我還是對那句「明天總比昨天好」有多少的保留,因為香港社會近年確實在政治、法治、民生等各層面皆感受到自由與權益喪失的威脅,明天確實未必會比昨天好。正如我太太黎明在《時代論壇》「反清覆明」專欄的一篇〈不樂觀中的盼望〉中寫道:「樂觀是一種對未來的預期,如果預計未來會向著自己期望的方向發展,我們就稱之為樂觀。相反,我們則會說自己感到悲觀。」換句話說,對前景樂觀或悲觀更像是一種風險評估;而客觀的評估告訴我們,現今我們就是活在一個明天可以比昨天差的時代。
但對前景不樂觀又是否等同於要消極面對人生呢?如果認為只是對前景樂觀時積極做事才會得到用處、達到目標,那豈不是說既然時代已經那麼壞,我們做甚麼也未必有作用,那倒不如我們甚麼也不做好了?這種想法與我的人生觀恰恰相反。雖然很多人把「樂觀」與「積極」扣連,但我認為它們是兩個很不同的觀念,前者是風險評估,而後者卻才是你的人生態度。前景一片光明之時,一絲的光輝並不是甚麼回事;但在黑暗的絕望裡,一絲的光輝可以帶來盼望。正正因為前景的不樂觀,積極地面對黑暗才變得格外有意義,而或許,那份積極就是在黑暗中所燃點起的那一點光。
所以最後,我想向楚原導演回應一句:無論明天會否比昨天好,甚至比昨天差,我也會積極生活下去,繼續努力以赴。我雖悲觀,但我不消極!如果我可以堅持著這份人生態度,到了你的年紀之時,相信我也可以說句:「我無負此生!」
網上重溫楚原獲獎致詞片段:https://www.youtube.com/watch?v=AGB6dU0tvY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