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按:傘城網上教會〔UCC〕早前舉辦名為「3024」的靈性體驗活動,用三十元在街頭渡過廿四小時,作者希望透過此後記,讓更多人思考教會、靈修與關懷弱勢的關係。)
很感恩有機會組織這次「3024」的靈性旅程。有別於其他體驗活動:讓參加者看見設計者期望他們所見的;「3024」希望參加者在著地實踐信仰的過程中,與從來沒有離開人群的上主相遇,靈性得到牧養。
已有幾位參加者分享他們的故事,也讓我先分享一下幾個震撼我的畫面。
一、家當隨身的叔叔
過了一個「冷得我騰騰震」、「著極衫都不夠暖」的瞓紙皮晚上,早上六時被文化中心的保安人肉鬧鐘叫醒。我們收拾後,便去九龍公園梳洗。那邊已有不少露宿者在梳洗著。當中,我們的導行者(即導遊及同行者)文仔介紹我們認識他相熟的柱哥(化名)。
揹著背包的柱哥健談又愛助人,在更衣室醒了我們這班「新丁」很多提示和幫忙。原來柱哥一直在李鄭屋邨和尖沙咀兩邊露宿,小小的背包裝的就是他全部家當。我很震撼!我凝視自己大大的背包,塞滿的物品比他所有的多!但這些佔我家當百份之幾呢?縱然我所穿所帶的較殘舊,不介意弄壞或遺失,但我依然比他多。到底是「家當隨身」的他太貧窮,或是我擁有得太多?更大的問題是我還常自覺缺乏呢!到底「知足」是還要多點才夠,還是已經擁有幾多?抑或是根本不在意自己缺少才能知足?
二、拾荒婆婆的無私
梳洗完吃過早餐,我們便開始拾荒。我組一行四人,一小時執了八公斤紙皮,換到四元。執得少,除了我們遲了開始,也因商戶異口同聲地說紙皮要留給拾荒長者。這份愛鄰舍的人情味,比執到一百元紙皮更感動和興奮,也惟有經歷過拾荒才能體會。
於是我們決定停止拾荒,向回收站出發。路上遇到一位拾荒婆婆,她神色凝重地注視著我們手中的三箱紙皮,心想:她必是介意「生意」被搶,我們很不好意思地快步便走。豈料走錯方向,只好回頭;再遇這位婆婆,她仍是注視我們手中的紙皮:「後生仔,你地搞唔搞得掂呀!好似好『論盡』咁,不如我幫你地紮好啲紙皮啦!」我們不好意思接受,臨走前,她殷勤不減:「一係我俾條繩你地自己紮啦!」
那一刻,我很自卑,也很討厭自己的小人之心!我竟成了自己最鄙視的計較之徒,以陰謀主義猜疑別人動機!她愛鄰舍的心、憐憫之情遠比我偉大,更配得上被視為綿羊(太廿五章的比喻),更應該稱之為義人!
我深深明白到何謂真正的慷慨:它不是施捨,不是基於一個人擁有多少;而在於人的知足、心中富有、和共享的胸襟。真正慷慨的人,非一味捐款的「大慈善家」,而是那些為鄰人需要,那怕親力親為,給予最適切幫助的人。
另外,這次拾荒經驗,讓我直視這種嚴重付出卻收入不成比例的不合理情況,我更憤慨這經濟掛帥的城市,竟默然接受這些荒誕和扭曲的事,天天在發生!
三、「3024」是個靈性旅程
靈修不一定是個人、靜止或退修式,也可以在日常生活中,動態甚至群體的。「3024」強調靈性塑造,參與者透過實踐的過程中與上主相遇。例如當我們晚上走上街頭,走入人群,四處尋找不為人知的露宿者時,看見他們如同羊群沒有牧羊人,看到靈性牧養的需要!
同時我們經歷到上帝的實在和祂應許的真實。先求祂的國和祂的義,祂的供應真的是出奇不意而且超過我們所想所求。
再回看拾荒婆婆和她的繩,我具體地與上主的屬性相遇:祂的愛就是不問回報而且體貼得叫人驚訝的關懷!
經過這次的體會,我深信真正的虔敬能為社會帶來改變。我們要跳出閉門造車式的虔敬操練主義,這惟有敢於實踐,而且渴望活出信仰的基督徒才能做得到!真正的虔敬操練應該是讓信徒敢於跳出生活的規範和社會的價值觀。讓信徒活出願意承擔,毫不介意被他者需要攪擾自身生活秩序和節奏,願意為他人的好處而不怕蝕底的生命。
香港需要,甚至惟有虔敬,才可以帶來真正的改變。
四、給教會一個可能性
「3024」對教會層面,是一種提醒,也提出一個可能性。
教會團契現在出現為聚會而搞活動的膠著狀態。沒有使命就變成沒有靈魂,團契漸失感染力,對團友的靈命沒有影響力,變得可有可無,最後信徒失去靈裡可互相依靠的同行者。
其實「3024」是我們UCC「傘聚同行」的小組活動。它讓我們一班期望信仰得以實踐,且教我們用屬靈眼光看見社會現況的一班團友,一起埋身且認真地經歷社會問題。這廿四小時,讓我們組員的心走得更近,讓我們在彼此生命中有了位置。讓信仰的生命連在一起,同心合力地在靈裡彼此承擔,這就是我們需要的真團契。
任何事都有第一次,「3024」給鮮有接觸露宿和拾荒的參加者,有了震撼的體驗和感受。但是如果這只是一次性而沒有其他後續,這很容易成為消費社會不幸的活動。以UCC為例,除了恆常每月也在深水埗橋底與街坊一同戶外崇拜和共享物資之外,我們的「傘聚同行」小組會將今次「3024」的經驗製成話劇,讓更多人了解和關注露宿和拾荒者的情況。
我們會繼續舉辦並改善「3024」的靈性旅程,讓它能更加直接與露宿和拾荒者同行。願主帶領和使用。
(作者為傘城網上教會〔UCC〕牧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