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某信徒的小故事
「老爸,為甚麼你遺囑上的受益人是教會而不是我呀?」
方志氣急敗壞地走到老父的家中問道。坐在沙發上觀看電視連續劇的姐姐也嚇了一跳,回頭提高聲浪向拿著報紙的老父發出同樣的疑問:「真的嗎?」老父氣定神閒地說:「真的。教會的人對我比你們好得多,我的遺產當然是留給教會啦!」方志眼睛一轉,望向目定口呆的姐姐,他確定姐姐也被蒙在鼓裡後,就再度追問老父。
「老爸,為甚麼你的遺囑受益人是教會而不是我和姐姐呀?」
老父先放下手上的報紙,再拿下老花眼鏡,稍稍端坐轉臉看著方志,說:「志,你緊張我的遺產,還是緊張爸爸呢?遺產是我的,我當然有全部的管理權。你已經長大成人,有自己的事業和家庭,應該用不著我的遺產罷。」老父條理清晰地表達想法後,沒有疑惑的眼神落在方志猛皺的眉頭上,方志眼內泛起一陣濡濕,沒有激動的呼吸節奏,緩緩地說出某種心底話:「老爸,我不是貪你的遺產。你的遺產就只是這間房子,一間我們家庭成員共同成長的地方,充滿著我們回憶的地方。你把它送給教會,我們就失去這間『祖屋』了。老爸,為甚麼你要把這間屋送給教會呢?」
老父稍微用點義正詞嚴的語氣來講述自己的理據:「人是要知恩圖報的。許多東西都是帶不上天家的,積聚財寶在地下總會朽壞生銹,倒不如把帶不走的都奉獻作有意義的事情。志,你也應該學習不要過份貪愛世界,跟我返返教會罷。」方志知道老父近年認識了那位總在區內探訪老人家的牧師後,整個人變得活潑起來,有時會表演甚麼讚美操給姐姐的兒子看,有時會說與教會的弟兄姊妹四處遊歷作短宣探訪,看著老父在退休後認識了許多朋友陪伴,又過著有意思的生活,方志心裡暗喜,也曾經暗暗地有過跟隨老父返教會的念頭,拜見那位讓老父展露神彩的牧者。然而,方志怎也預計不到那位牧者竟然有機會成為這間房子的主人,他愈想愈不明白。
「老爸,為甚麼你的遺囑受益人是這間教會而不是其他呀?」
姐姐也不禁提出疑問。老父知道方志的大姐並不特別念舊,也並不特別關心房子的事,她只是好奇。老父想讓她理解,教會已經成為他的生命,說:「我返教會讀聖經學習彼此接納互相分享,與XX堂的弟兄姊妹四處做義工及探訪,XX堂已經變成我另一個家。萬牧師說神的家有需要,他們想購買自己的物業,不用被地產霸權欺壓繳交高昂的租金,萬牧師更說老人家沒有存款,把遺產或保險金奉獻也可以。我們信仰耶穌基督的有永生,世上的財寶又不能帶上天堂,奉獻給教會讓更多人領受福音,不是更好嗎?不如你們都與我一起返返XX堂,接受耶穌基督為救主吧!」聽到老父的邀請,姐姐的眼神立即轉向方志,方志心裡明白這位萬牧師正是誘拐老父意志的人。基督宗教強調犧牲的愛,究竟要犧牲的是教會、信徒,還是信徒的家人呢?方志也很想與這位萬牧師討論一番。
「老爸,這個星期日我們就跟你返一返教會,好嗎?」
(筆按:上述故事純屬虛構。)
二、故事的可能反思
假如教會(堂會)所事奉的對象是老年人,假如老年人發現教會有金錢上的需要,他們打算把死後的遺產或保險金都奉獻給教會;那麼,究竟教會應該不應該接收呢?或者,究竟教會應該不應該鼓勵「遺產或保險金奉獻」呢?簡單來看,這問題僅僅介乎於信徒與教會之間的關係,信徒盡忠於信仰,對奉獻的堅守理應無可指摘;教會接受信徒甘心樂意的奉獻也是理所當然,耶穌更曾稱讚信徒奉獻所有的行動(如可十二41-44),表面看來問題並不複雜。可是,金錢與宗教信仰的關係每每是千絲萬縷的。
在耶穌的教訓中,對金錢也有正反兩面的論述,既指出金錢的正面功能,如工錢(太二十2)、施恩行善的媒介(太廿七57-60)等;又指出金錢的壞處與禍害,如錢財的虛幻(太六19)、財利的誘惑(太廿六14-15)等。如果教會與非信徒(如會友的至親)之間涉及金錢的問題,則面對的便不單止於信徒與教會之間的事(即單純地以基督教的財富觀衡量),還涉及到宗教與社會公義的問題(即信徒連帶的家族群體未必會以基督教的財富觀,多或可能從「社會公義」來衡量)。這樣,教會對於所謂「遺產或保險金奉獻」就不能夠掉以輕心。我想,至少要注意以下問題:
一、假如「社會公義」即是合理的正當性,則教會面對的是「遺產或保險金奉獻」的正當性問題。假如信徒已在法律程序上完成相關的條款,經信徒的家族群體的確認,則教會僅需要面對其他或不直接相關群體(如其他宗教群體或社會公眾人士)的質疑:
甲、教會對於「遺產或保險金奉獻」的接受是否公開鼓勵?
乙、教會對於「遺產或保險金奉獻」的處理有否公開用途?
我想,上述(一)的問題比較簡單,好像把教會當作一般政府認可的慈善機構運作,把行政透明化就可以了。然而,我們也可以再想想:教會真的就只像一般慈善機構就好了?有沒有能夠表達自身宗教理念或立場的可能?
二、假如信徒的「遺產或保險金奉獻」已完成了法律的程序,卻未經或不為家族群體的確認,則教會面對的卻是宗教立場與社會公義的處理問題,需要面向的是直接相關的群體所提出的質疑:
甲、教會對於「遺產或保險金奉獻」有沒有作出誘導性的或層壓式的勸說呢?即是教會要面對「正當性」的問題。完成法律程序並不代表已經是取得「合理的正當性」,信徒的家族群體仍然可以對箇中程序作出種種的質疑,這就涉及教會對於「遺產或保險金奉獻」作出鼓勵的合理性問題。
乙、教會對於「遺產或保險金奉獻」的處理是否僅從「社會公義」的角度為依據呢?即是教會要面對宗教立場的問題。如果教會對於被質疑「遺產或保險金奉獻」的「正當性」,則只依從「社會公義」的角度來回應,那樣,教會還成「教會」嗎?究竟有沒有甚麼宗教立場來回應被質疑「遺產或保險金奉獻」的「正當性」問題呢?
我想,上述(二)的問題正是教會最不想遇到的。然而,這種關於錢財的糾纏卻可能是最容易協助教會在信仰上見證的契機。在「危」與「機」之間如何把握?如何避免?端在乎教會在信徒之間的教導,在信仰中的靈巧與純良作出衡量。或者,箴三十8-9能夠給我們一點啟發:「求你使虛假和謊言遠離我;使我也不貧窮也不富足;賜給我需用的飲食,恐怕我飽足不認你,說:『耶和華是誰呢?』又恐怕我貧窮就偷竊,以致褻瀆我神的名。」有人或許聚焦於那句「也不貧窮、也不富足」,實際上經文的「重中之重」是對神的敬畏,「也不貧窮、也不富足」的祈求,目的在於避免「不認你(神)」,甚至「褻瀆我神的名」。換言之,處理「遺產或保險金奉獻」問題的可能方案是:如果造成了「不認你(神)」或「褻瀆我神的名」的事情,倒不如「也不貧窮、也不富足」好了。
當然,這裡僅從一個故事引發一些教會面對「高齡化社會」的可能思考。對於「遺產或保險金奉獻」的處理,可以變成一幅美麗的圖畫:教會得到一筆資源發展神家的事工,信徒的家族群體接觸宗教信仰因而加入神家,其他非直接相關人士可以體認這美好的見證,福音更得以廣傳。然而,對於「遺產或保險金奉獻」的處理,也可以引發一連串擾亂教會及基督宗教名聲的事故,所以不得不多作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