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一九七四年被洛桑福音大會啟發的「華福運動」，邁入了第四十四個年頭。成員老化、時代變化在幾年前的趨勢漸漸彰顯，二○一八年一月在香港西貢舉辦的「新酒‧新皮袋」華福國際青年「使命門徒」培訓營會可視為一次成功突破嘗試。
筆者於二○一六年第九屆台北華福以志願同工的身份參加，也是該年度洛桑「青年領袖聚會」的獲邀參與者，本次則是「新酒‧新皮袋」的一組工作坊講員。大會強調在三百多名參加者中有一半比例為青年人（卅九歲下），可稱本次大會為「青年華福」；對應於此，講員也「拔擢」了包含筆者在內的數位八十後新血。
「青年華福」在議程設計上反映了大會十足的「野心」，可謂「縱橫交錯」。一方面以「華人、印度人、穆斯林」等三組各自擁有超過十億未得之民的文化群體作為三整天的主聚焦，展現「寬度」。二方面事前帶出「四層使命門徒的培訓」架構，包括培訓者的培訓師、門訓者的培訓師、青年使命的門訓者、青年使命門徒，展現「深度」，既試圖跨越「文化」，又試圖跨越「世代」。
然而或許受限於議程趕忙，「華人、印度人、穆斯林」三大群體的「寬度」中就少了「深度」，只能蜻蜓點水地導介，其中又試圖在三者當中拉出「散居」這個共同主題，以環繞在「缺少中國的一帶一路全球化、對印度的陌生，以及穆斯林難民潮」的處境探討；但實際上由於缺少中國大陸代表及對大陸基督教環境的對焦，以及各族群本身內部的多元分呈，縮限於「散居」事工的同時，反而將這十幾億族群之所以不易「打入」、不易「得著」的宏觀政治文化（亦是政治神學）問題輕輕放下了。
這「文化論述未能充份展開」的缺失，不單於華福年前刊登的〈三一真神與一帶一路〉，於「青年華福」舉辦時在場外的網上空間引發基督徒罵諷時意外凸顯，就連場內開幕閉幕叫全場頌唱的〈華福會歌〉歌詞，其想像的中華（及中華宣教）在今日時空下相對也是落後。全程99%雙語進行的議程，惟在這環節不設翻譯、排除了國際與會者；不得不承認其「普世」和「局域」內涵是有所不足的。
在全球局域性（glocality）和互聯性漸受重視的今日，未來華福不妨也思考在文化中拉出光譜的「厚度」，就像二○一六洛桑「青年領袖聚會」在雅加達植入印尼元素般，我們或可期望閩南、客家、粵、江浙、蒙古、滿、川渝……等局域特色得到一些藝術表現空間。──過多且刻意當然可能帶出分化，但適度且有機的符號體現則能深化我們的文化敏感度。（當然「文化敏感」是否／如何兼顧「政治敏感」，也考驗著我們高舉「順服神意」時，有沒有靈巧智慧。）
更豐富的青年門訓理論架構
在二○一○年洛桑開普敦大會宣言以降，世界福音運動既往的「福傳」傾向被再次定錨在「整全福音使命」和「門徒訓練」的基礎，這也是二○一六以及二○一八年兩次華福開始走的道路。然而筆者卻也思考，從「資深門訓師」到「青年使命門徒」的四層空間，是否只有一種單向度的「上對下、下往上」層次流動？當保羅對提摩太說「不可叫人小看你年輕，總要……都作信徒的榜樣」，他打破了僵化地按生理年齡所做的屬靈分階（spiritual hierarchy）。
筆者所在的新媒體工作坊有幸得到一些較筆者年長之參與者的互動與鼓舞，而筆者對流行文化的符號理解，也是向年齡層更下的九○後、甚至○○後學習；因此在實作上華福相信是靈活的，而聖靈神奇的做工方式（參約珥書二章28節）和自由生長的靈果（參加拉太書五章22-23節），或也會更革命性地為我們創造豐富的青年門訓理論架構。
當然，筆者驚嘆也感恩這次在華福的服事過程中，許多長輩「大佬」都彰顯他們的謙和，與年輕人互動毫無架子與距離感；中生代進入籌委中，也為「新酒‧新皮袋」的大堂現場添加了活潑的新聲音。然而筆者會後仍表達一建言，即相較於男性事工領袖的踴躍，本次大會獨獨少了女性事工聚焦和培力（編按：充權）的環節（women ministers' empowerment）。
女性在事工上有諸多不同於男性的身心靈和生涯挑戰，來自主內主外，這點不待筆者越俎代庖列舉細節。且說二○一七年是女性發起的#MeToo運動成為時代影響力角色的一年，但上一次的華福舉辦「姊妹宣教大會」卻已經是二○○九年的事。在所謂「四層使命門徒」內，我們似還未能開發女性的性別想像空間。讓筆者借用近來約翰派博牧師對女性神學院教師定位的邏輯質問：如果有女青年使命門徒，但不見對應的「女性資深門訓師」（自動併入「師母」角色？），那麼不論華福官方的兩性神學立場是平等主義或是互補主義，都會碰到一致性的挑戰。
二○一九年六月馬尼拉洛桑大會「職場發光」籌備的公開信已經發出，透過「職場門徒／傳道」的見證打破聖俗、發展公共神學的輪廓已經勾勒出，是為〈開普敦宣言〉的深化。「青年華福」本屆與時間賽跑，為我們帶出功課與反思的豐富素材，對許多青年與會者，它是一個未來服事的重要地基。我們面向未來、期盼更靠近主再來，但我們更無比珍惜與前人導師共履天路、得著傳承與安慰的時刻。皮袋無論新舊，要緊是盛載祂福音美酒、全副空間都為祂使用。為華福獻上祝福，願主持續煉淨這個祭壇，也願眾人的擺上持續為祂所澆奠。
（作者為台灣《醒報》副總編輯。標題及分題為編者所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