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

五百年後，教會仍在改革中。

五百年前究竟發生了甚麼事情，那麼值得大書特書？

無錯，就是由改教家馬丁路德為回應天主教的腐敗而有的革新運動，事實上最終更促成了基督新教的萌發。時為一五一七年，史稱宗教改革。故此某程度上可說，若無當日路德的《九十五條論綱》，亦無我們這一代自由的教會生活。

好，回到今日的主題：教會仍在改革中。

你會說：路德所提出的因信稱義、信徒皆祭司、五個唯獨……不是已將事情劃上句號，改革不是已經完滿結束了嗎？它不是「完成式」嗎？為甚麼是「進行式」呢？

答曰：當時的改革主因是為教庭之腐敗而有的，所以討論的重點可引申為，在當代基督教的內部是否有同樣的情況出現，以致仍需要一次典範的轉移？（我主張用「典範的轉移」這詞組多於用轟轟烈烈的「改革」這字眼，因有人會覺得「改革」意味著衝突，流血，甚至乎戰爭，相信這形容應該較易於為人們所接受，這正是進可攻其不備，退可守城千里。）另外，改革從來都不是單一事件，而是持續進行的。為甚麼？因為若要保持教會體制、形式等各方面都有「活潑常存的盼望」，「心意更新而變化」的話，必須容許改革的呼聲在教內存在、醞釀、以致發展，才能起到避免人性敗壞之效：怠惰、因循、傲慢、唯諾、偽善、集權，這些「平庸之惡」確為神所厭惡的，但無奈卻盤根錯節於一般定義下的大公教會，所以必需要有制衡力量；異見者的聲音是其中一種「防腐劑」。不是嗎？

以下兩點分而述之，補充上面的推論。

教會腐敗嗎？

個別信徒的「失見證」、「失腳」就時有所聞，有時甚至在同類事件中，會有教會的領導層人物牽涉在內。不過這些事件在定義教會是否腐敗上，又未至於起到決定性的作用。（因新約聖經也早已預言我們身處的末世，會有離道反教的事）。相對於宗教改革所針對的腐敗（買賣贖罪券〔編按：一譯為「大赦證明書」〕、煉獄說、朝拜聖像、高度集權、壟斷聖經解釋權、主張教會以外無救恩等），當代教內的問題卻沒那麼顯而易見，黑白分明。從前中世紀黑暗時期的問題是「顯性的」，而我們這一代的教內問題卻是「隱性的」。綜觀坊間流傳對教會文化的觀察，大概有以下數點，我個人覺得頗值得教會的信徒、長執、牧者咀嚼而深思：

• 過份高舉相信福音只是為了上天堂，而將上帝國度奉行在地上這重中之重，輕描淡寫地帶過。變相將基督的救贖貶低為條件之交換。廉價恩典也。
• 部份教會淪為中產俱樂部，把信仰私有化。忘卻主耶穌向貧窮人佈道為主要傳道路線。
• 反智的主流意識形態，凡事講求實用。即大部份信徒對一切深刻的屬靈教導，如成聖需下苦功、背十架委身我主等，都有一定程度的排斥；取而代之的，是將所有問題簡單化，但求標準而統一的答案。無形中實行集體主義。同時亦為成功神學大開方便之門。
• 屬靈事業的資本化。即將教會的「營運」變為高度事工化的生意運作模式，太注重於各種數據（聚會人數，奉獻比率等等），因而忽略了對信徒生命的個別而人性化的牧養。
• 錯誤解讀政教分離之指導性原則。這間接導致將群體的信仰窄化為個人的「洞穴宗教」，造成不成比例的聖俗二分，更少有考究耶穌的政治性。

如何實踐持續的典範轉移

解題：今日我們華人教會的牧養典範，主調為家長式管治，和儒家的仁義禮教，這是無可置疑的；而轉變的向度為何，相信大家也感興趣（包括我在內），可是如果我循提供簡單答案的方向，其實我只是重走舊路，舊調重彈也。

所以我只能略略說明轉移方向的可能性：解決問題需要思考，而解決複雜的問題，更需要進行許多抽象與務實的獨立思考和批判思維，有時更要邊思考邊行動邊修正，才能摸索出一條路來。我正在形容的這種「路是人行出來」（世上本無路，只因行的人多了，「路」才慢慢成為「路」）的思維模式，就是所謂的「運思法」，這是集合各家之所長的渾身解數之法。當然最終行動原則以聖經為依歸。

說個具體例子：有一天，如你因意外而流落荒島，你要生存的話，就需要發動你的腦筋和全部可能性，去作出野外求生、尋找食物、鑽木取火、發出求救訊號、 自我激勵等，直到逃出生天。因這是生死攸關的事。

最後我要問：教會，華人教會，在這危急存亡之秋，有誰願意擔起這「更新教會」的使命，像摩西帶領以色列人出埃及，到曠野，再進入應許之地的「典範轉移」呢？

但請注意：在這意見多元、百花齊放的年代，這位「摩西」是眾數的。包括用心尋索香港教會前路的每一個你，獨特的你，基督所愛的你──大家齊來「渾身解數」一下吧，這是睿智與勇氣的完美結合。我深信親愛的聖靈，必師領我們跨過， 走漫漫長路，像昔日先賢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