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若崩潰，肆然崩潰，你無需多逞強……願你記得軟弱沒有錯，痛亦沒有錯，要投降方知可以被援助……」
這闋歌詞出自鄧小巧的〈強弱〉，藍奕邦填詞。我喜歡這歌，因為詞人似乎比許多基督徒，甚至是牧者，更洞悉人性，也更接納人性。
我想，《寫給你心中尚未崩壞的地方》這本小書，可能是因這種理由而誕生的。作者之一的Charis，作為書中的「問者」，在她不長的信主歷程中，經歷了太多的非人性對待。起碼我這樣覺得。
由飯前是否必須祈禱等小事，到單身、信主配偶和同性戀等人生大事，再到天堂地獄上帝論證等信仰綱領，她在教會中得到的，要不是公式的罐頭答案，就是毫不回應個別人性的冰冷神學命題；更遑論在問題解答不到時，得到一個坦白的承認和溫暖的同行。可憐一個喜歡抽絲剝繭思考信仰問題的年輕心靈，就在她本身又知又覺的情況下（這才痛苦和無奈），踏上了離教者之路。
不過，因為網絡發達，暗黑底的John讀到Charis的文字，激發了他因信仰而產生的粉紅色愈發粉紅。本書所見的另一半，就是John自告奮勇「拯溺」的記錄。
雖然在過程中Charis不斷稱呼John為「老師」，John也自覺不斷地回答問題（除了那篇極有霸氣的留白外），其實我看到的，是生命的交流多於對答。許多時候，John並非直接回答問題，而是掌握了Charis信件的主旨，然後就該主旨提出一個宏觀和廣闊的神學回應。
至於Charis為何不覺得John的回應只是冰冷的神學命題，這就觸及粉紅John在這年間爆紅的原因：一、他永遠接納甚至認同對方的人性掙扎；二、他常常強調自己也在相同的掙扎中；三、他樂於提出建基於神學的處境性實踐。我相信是這些原因，令Charis覺得自己的疑問被看重，她不是freak。是的，提出信仰疑難的，從來都不是freak。約拿如是，多馬也如是，質疑和獨立思考反而驅使他們的信仰前進。
末了，我有三個期望：
一、對這本書，無論是Charis提出的反省，抑或John的回應，我祈願它能成為天路客面對「信心的跳躍」懸崖時，看來是浮在半空卻是紮實的小小安全島。
二、對Charis，其實她的「離教」，並非真的背棄信仰，而只是暫時離開堂會，或者是離開一個建制的基督教。她沒有離開上帝。但作為牧師的我反而想說：如果走得太苦澀太勉強，何不連上帝也放下？做人快樂很重要，不如退一步海闊天空？再看看有甚麼事情發生。
三、對John，我太慶幸上帝賜下這樣的人蒙召改革今天香港教會，年輕、敢言、有學識，最重要是誓留在教會建制內。因為我們都太清楚，離開了教會，其實我們甚麼也不是，也無法做到甚麼。
是為序。
寫於2017復活節翌日
（編按：本文為陳韋安、Charis Hung《寫給你心中尚未崩壞的地方》（明風出版）之序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