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結之前三篇文章,我們回顧了香港自英國殖民地以來至回歸中國後,宗教團體在發起慈惠、醫療、教育等事業上的工作,以及宗教團體之間的溝通;在諸多方面與官方的關係,實在無「宗教自由」受侵蝕的問題之存在。反過來說,宗教團體與官方的關係表現合作、互助、協調、相輔相成,俱為大眾利益的精神和實施,罕有壓抑、衝突之事發生。縱使昔日沒有明言「宗教自由」,歷史悠久而被公認的宗教團體的自主權、自發性的發展、宗教團體之間的溝通與聯繫等等,除非是侵犯公共利益,都不受政府干預。即使在分配資源或開設場所等事情上,基於某種價值取向或客觀條件,官方作出最後的決定,不是人人滿意。可是據我所知,政府部門採取協調、諮詢的方式,甚至容許覆核,那不可能說得上是高壓手段。尤為可貴者,諸宗教之間的關係是平等的。如此仍有「宗教不自由」之擔憂嗎?
《基本法》第卅二條指「香港居民有信仰的自由」,條文寫明:「香港居民有宗教信仰的自由,有公開傳教和舉行、參加宗教活動的自由。」現今重回林鄭月娥女士在二○一七年選舉行政首長期間,提及「研究設立宗教事務小組」之可能的事。天主教香港教區湯漢樞機主教當時致函林鄭月娥,表達教區堅決反對設立「宗教事務小組」或此類機構,理據如下:
(一)一九八六年四月,基本法起草委員會第二次全體大會通過大綱草案,在第三章「香港居民的基本權利和義務」第七條中,有「宗教和信仰自由」一項,但又在第六章「香港特別行政區的教育、科學、技術、文化、體育和宗教」第四條中,加入「宗教政策」一條,引起教會人士極為關注。最後香港宗教界草委強烈反對,故《基本法》沒有加入「宗教政策」,以免宗教受到控制。(二)在一九九七年香港回歸祖國之前,以及回歸祖國二十年以來,本港政府與各宗教的互動非常和諧暢順,往來溝通並無任何困難。各宗教亦在大量社會服務及公民社會建設上與政府有充份良性夥伴關係。既然現有的互動機制行之有效,實在不適宜輕率加以變動。(三)設立處理宗教事務的專責部門,容易使人產生政府主導及控制宗教的印象,因而誘發社會人士的錯覺,以為香港政府有意操控宗教,這樣勢必產生社會上不必要的矛盾。(四)祖國是由無神論共產主義政府主導,政府以無神論者為骨幹,也許透過「宗教局」或類似的部門以掌握各宗教組織實況。但香港特別行政區的官員們對宗教有直接接觸的機會,不必透過「宗教局」、「宗教事務小組」或這類部門來聯繫。《明報》二○一七年三月三日報道:「林太承認,有關建議惹來基督教團體憂慮,故保證可放棄該項政綱,又或研究完也可不做。」
《基本法》既賦予香港人宗教自由,但林鄭女士回應時只表明「可放棄」及「可不做」,而非「必定放棄」該項政綱。天主教教區認為,這必會引起香港基督徒對宗教自由的憂慮。因此,教區籲請林鄭女士刪除《政綱》這兩點。
二○一七年三月八日報道指:關於特首候選人林鄭月娥在參選政綱中提及將會研究設立「宗教事務小組」一事,林太發信函回覆湯漢,澄清無意控制宗教,表明假如她當選行政長官,將不會跟進在政府內研究設立有關小組的想法,她又為此引起任何不必要的誤會,表示歉意。
林鄭月娥競選辦亦在三月六日回覆基督教協進會的書面質詢,附上競選辦上述回覆湯漢的答覆信件予協進會參考。
又本屆其中九名基督教選委於二月廿八日聯署去信林鄭月娥競選辦公室,要求她詳細交代有關設立「宗教事務小組」的理念、目的、性質和職權範圍,以及政綱上提及的「有關政策」及「宗教文化發展」的內容和作用。競選辦亦轉寄回覆湯漢的信件以回應基督教界選委的質詢,基督教選委對於競選辦未有正式回覆感到失望。
「設立宗教事務小組」之事看來應可暫時告一段落。然而「宗教自由」,最低限度「香港式宗教自由」是否於此可置之不理?
最近中共中央港澳工作協調小組組長張德江先生於訪問澳門時特別讚許該特區履行「一國兩制」之成功,順便凸出「愛國愛澳」之重要。香港方面,有人惟恐張先生此處影射香港人亦應於各樣事情上必須公開宣明「愛國愛港」始能獲得中央的讚許。用諸宗教事業上若必須愛國愛港,豈非又引起國內的宗教政策以「愛國」為宗教活動的大前提,因此導致「愛國愛教」(尤指基督教與天主教)之特別地位?
國內天主教為按立主教之主權的議題,梵蒂岡與中國官方之間的矛盾依然存在,以致有形及無形中影響香港天主教與國內天主教交流的自由。
基督教方面,香港與國內人士之交流表面上有相對性的寬闊尺度,但此中闊度因時因地而改變。
即使香港基督教人士及神學教育界與國內的教會團體及神學教育有某程度上的自由,據最近的消息,某些香港人士赴國內傳道或講學受各種檢查。另一方面,香港的神學院接受國內教會神學生或牧職人員進修亦受諸多監察。
凡此種種,宗教自由的問題圴受牽涉。其實早在一九八四年香港天主教教區及香港基督教,都分別發出「宗教自由」的宣言,兩份宣言列出的宗教自由事項值得重溫。(見香港天主教《公教報》,一九八四年八月十五日;香港基督教協進會《通訊》,一九八四年九月。)兩份宗教自由宣言均分別提及天主教及基督教教會團體及信徒與其他地區交流、差遣、合作、互相學習的自由。關乎香港及國內之間的關係,在香港回歸中國二十年後的今日,有多處地方大有檢視的餘地。以上提及香港與國內之間,教會與教會,教徒與教徒之交流、互助、合作等,已經提示問題之所在。
為長遠計,是否有需要重新擬定一份「香港式宗教自由聲明」,由多個宗教團體代表署明?解答此問題已超出本系列文章之範圍。(系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