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星期前某一個晚上與家人吃飯，期間記不起談及甚麼，話題說至八十年代某位紅極一時的歌手，在電視節目上說了一句「一剎那的光輝不代表永恆」，暗諷當時在樂壇上一位競爭對手。往後，那歌手事業直走下坡，有認為他從此一蹶不振。

這裡想談的不是那歌手。「一剎那的光輝不代表永恆」這句話，卻不知怎的，於那晚後一直盤旋在我腦海。想是「永恆」這詞語充滿宗教含意，牽動我心，揮之不去。

剎那光輝不代表永遠

靜下細想，會發現那歌手說的「永恆」，在與「一剎那」並排理解時，其實意思是「永遠的」（everlasting），而非「永恆的」（eternal）——既說片刻的「剎那」，當然不是持續永無間斷的「永遠」，這正是那歌手對他競爭對手的暗諷，意謂「花無百日紅」；這刻拿下多個奬項，不代表未來會持續獲得殊榮。

但說到底，「永恆」是甚麼？剎那的光輝，是否真的不代表永恆？「永恆」和「永遠」有怎樣的關係？

「永恆」不從屬時間；它超越時間，卻闖進時間中讓我們可以感受它的存在——這似乎很難理解，但其實，在很多情況中我們都有所體會。

剎那光輝可代表永恆

某次，我去一個先人紀念花園，在那裡看見一個很有意思的墓誌銘，上面寫著：「世間沒有永遠的生命，但你讓我們感受到永恆的愛。」原來，「永遠」很多時是以時間來量度，「永恆」則用人心去領會——「永恆」，往往是牽動人心的真、善、美。

可再如何理解「永恆」？有人「永遠」忙碌，追求一樣接一樣的東西，但過程中從沒好好享受生命、欣賞身邊的世界；或是，有人為求名留青史，流芳百世，於是不擇手段，利用他人，用完即棄——「永恆」，大概都不能在這兩者中找到。

在其中我們或許會發現人世間一件弔詭的事情：愈想追求「永遠」的存在，「永恆」就離我們愈遠。

永遠和永恆的弔詭關係

如是長生不死，生命可能就變得毫不積極；當權者渴求盛世長存，就極可能導致向人民施加大量壓迫——那些真善美的永恆光芒，原來，會在渴求永遠中消亡。

在歌舞昇平的環境裡，真正的光輝，並非處處盛放的煙花；真正的光輝，是種種壓迫下的堅持，以及重重困苦中綻放的人性的光芒。

大鑼大鼓、一片紅海過後，才是真正的「回歸」——回歸至日常生活裡，返到難熬並一再提醒你看不見盡頭的此時此地。如何用不撓的精神以及人性的真善美，面對或抗衡盛世長存的渴求而來的逼迫和痛苦，就是對永恆的追求，也是讓永恆去彰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