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華人教會的信仰和表現,都把信仰和救恩歸入私人的事,我們在崇拜時使用的歌曲、很多內容都只是專注個人自我、個人感覺和個人的得救方面,這些其實都是諾斯底主義的信仰產物。當教會熱切地維持了一種自以為是的公民宗教,一種十分內在化和個人化的宗教,那不是基督教,那是諾斯底主義的異端信仰。
甚麼是諾斯底主義?
論到諾斯底主義的異端創始,狹義而言是第二世紀的產物,但基督教前諾斯底思想(Pre-Christian Gnosis)的確存在。諾斯底主義的信念和行為,都認為信仰和救恩本質上是私人的事,與文化和歷史無關。諾斯底主義者基本上是質疑世界、歷史和群體的。諾斯底主義者相信,信仰是他們自己與神之間的私事。相信約翰福音及約翰一書所對抗的異端就是早期的諾斯底主義。公元第二世紀時,諾斯底主義(Gnosticism)在希臘各地非常流行。這是一種以自有隱祕的知識或啟示的異端信仰。這主義混雜著基督教教義,波斯神祕宗教,希臘哲學思想。其中有些派別的信仰接近基督教的主流,也有一些派別本質上是異教的神祕主義,只不過採用少許基督教觀念或用詞而已。1但它並沒有統一的教訓,也沒有甚麼正典可作遵循。
諾斯底異端,歸納起來特點如下:
一、二元論(dualism):靈善物惡的二元論是諾斯底主義最基要的特徵。
二、上帝住在遙不可即的靈界中,與這物質世界無關,只追求靈界神祕的經歷。
三、幻影論(docetism):由於物質是邪惡的,宇宙性的救贖主基督不可能擁有身體,人所看見的只是他的外觀而已。
四、發射論(emanations):為了避免使至高存在與物質發生接觸,靈性依次遞減流動來完成創造。
五、關聯感(sense of relevance):將世界學說吸收,企圖用當時的人容易接受的方式,將基督教闡釋、表達出來。
六、宗教的知識化:諾斯底主義者的得救,專在乎他們是否擁有一種隱祕的知識。擁有這特別的知識/恩賜的人,就是屬靈人。
七、天人相關論:諾斯底主義相信人類三分法:屬靈人、屬魂人、屬物人 。
八、道德上的兩極化:諾斯底主義者在性道德上只有黑白兩條極端二元的路。
當我們讀約翰書信時,會發現當中的信徒群體明顯持守著這種人生觀。那時他們面前世人普遍恨他們(約壹三13),因為世界是伏在那惡者的權勢之下(約壹五19)。然而約翰提醒他們世界藉著宗教上的敗壞和假教師的道理,帶來錯謬的神學(約壹四3-5;約貳一7),也亦藉著各種試探帶來道德上的衝擊(約壹二15-17)。 這就是當時諾斯底主義對教會的影響。不過約翰提醒信徒「殷勤遵守神的道和忠心的基督徒,將可勝過世界」(約壹五4)。
諾斯底陰魂不散
諾斯底異端其實一直陰魂不散。今天不是一個獨立派別,而是一直透在教會裡。今天基督信仰已變得愈來愈無法振奮人心或給人挑戰,其中一個原因,正正因為有一種諾斯底消費主義,也就是這種心態,讓現今牧者和其他教會領袖都面對很大的壓力。信徒要求(又或者牧者自己做成)將事奉當作營銷和心理治療,並將信仰實踐關注於在個人身上。這正正是諾斯底式的關聯感,我們把世界學說吸收,企圖用我們以為人容易接受的方式,將基督教闡釋、表達出來。這其實正正是諾斯底異端。信徒認為學習神學是不切實際的,是離地的,是無法與信徒自身有關連的,並要求牧者「落地」一點,希望牧者成為一個輔導員,或是一個子女託管員。當會眾需要得不到滿足,他們便會離開教會,埋怨自己的牧者的牧養不到位,他們沒有得到餵養。這種態度根本就是陰魂不散的諾斯底主義,基督徒只是關注於自己個人需要,而沒有與周遭世界有所連繫。「我們知道,一切受造之物一同呻吟,一同忍受陣痛,直到如今。」(羅八22,《和合本修訂版》)我們是感同身受的,與世界一同呻吟,一同忍受陣痛,因為追隨基督本就不是個人層面的事。耶穌基督的福音是關注世界,並關注拯救一切歎息勞苦的受造之物,不是關注拯救一個獨立的個體。
這種諾斯底的態度,使我們與神的關係被塑造成醫生與病人的關係,信徒不斷渴求醫治,渴求聖靈的醫治,重擔的釋放,神祕的經歷等。這種只追求靈界中,神祕的經歷,不是屬靈的彰顯,卻是一種諾斯底化的信仰。諾斯底化的基督徒會堅持說屬靈的經歷是個人與神的私人領受,是一種個人與神關係的彰顯。不過,在群體和社會的回應上,卻並不感到興趣。保羅認為給予個別信徒的恩賜是「聖靈顯在各人身上,是叫人得益處」(林前十二7)。我們會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自己個人及自己感覺層面的需要上,卻忽略了要叫他人得益處,其實,我們是忽略並扭曲了聖經的教導。2神的聖潔並不是供我使用的,也不是為了滿足我的利益,更不是讓我們自我感覺良好的產物。這種現象,其實只是一種諾斯底消費主義的表現,與我們所相信的上帝,其實是有很大的出入。這種諾斯底主義下的上帝,其實只不過是我們自己的反射,或者更準確地說,反射了一個我們幻想出來的自己,並把這個幻影當作了上帝。
對於現今世界的這種破碎之中,我們感到恐懼和挫敗。對於動盪不安的社會中,我們感到自己實質上很無能,教會在世人眼中名聲一天比一天差,我們再不能影響世界,教會的存在價值和道德光環,也都一天一天地崩潰了。我們談論見證,顯得那麼的空洞!我們沒法趕上這個多元主義的世界,我們因為恐懼和無能而變得束手無策,只有退入各種私人和道德的個人主義、私人感受和個人「經驗」的地方。3只可惜教會不能把自己當作鴕鳥,躲入「屬靈經驗」的私人領域,因為教會不能放棄社會的責任。4教會感到自己無能和無用,沒有回到聖經,回到上帝那裡,卻變得更加追求世界的學說,更需要由心理學化和市場化,使教會在短期內變得更受歡迎,可惜的是「心理學化」和「市場化」就是跌進了諾斯底異端的陷阱裡,我們作為教會仍然深受困擾,卻沒有走出困局。
整全的生命和信仰
神學家尤達曾說:「內在化和個人化……並不單是哲學上的入侵,這做法能取得優勢,是因為在理智上有說服力。……這做法提供了很多的解釋和理由,叫人愈來愈遠離耶穌,可以用其他權威來取代祂,可以尋求另一個政治遠象,而不尋求神國度的異象。」5人是跟從神的形象與樣式而受造物,起初神說這是好的;但因人的過犯墮落,而使罪在人間出現,使「好」出現了缺乏,從而產生了與神疏離。
劉振鵬博士這樣說過:「因此,人在本質上既是美善的,從實存來說人是與神疏離的。人是整全由肉身與靈魂所組成的,人是一個,不是二元的分割的,但正因所有人都是罪人,所以耶穌基督是為所有的人而死;也因著祂的恩典,人才能夠繼續的存活下去。而在上主承諾的終末將會與祂永遠一起。因此,教會必須成為一個嶄新的社會結構與人類社群,要重拾教會作為一群會眾應有的身份與功能。」6人是整全的創造,不是二元化分割的生命,我們不可能只追求屬靈的神祕經歷,卻又斷章取義扭曲聖經,以世界的方法、卻不用愛去愛我們的弟兄姊妹。
教會要成為一個見證的群體,就要去發展一些資源能站在世界中間,見證和平的角度,正確地理解這世界。「因一次的過犯,眾人都被定罪;照樣,因一次的義行,眾人也就被稱義得生命了。因一人的悖逆,眾人成為罪人;照樣,因一人的順從,眾人也成為義了。」(羅五18-19)我們的信仰不應是私人化的信仰,那不是只有私人領域不能與人一起經驗的神祕經歷。我們要檢視現時的信仰,切實不要將教會成為私人會所、俱樂部、世界的機構,卻忘記了這是基督的身體,不懂得實踐主耶穌的教導。信徒生命應要彼此建立,關愛鄰舍、愛耶穌所愛的人、幫助貧窮人及有需要的人。
1. E.M. Yamauchi:「諾斯底主義」,《當代神學辭典上冊》,楊牧谷主編,(台北:校園出版社,1997),頁446。
2. 洛克•克拉普: 《非凡的凡民:教會在後基督教世界文化身份》,頁77-98。頁32-34
3. Nicholas Lash, Easter in Ordinary, (Notre Dame, Ind:University of Notre Dame Press,1988), p85。
4. Lash, Easter in Ordinary,p.86。
5. John Howard Yoder,The Priestly kingdom, (Notre Dame,Ind.:University of Notre Dame Press,1984), p.141
6. 劉振鵬:《初探尤達的耶利米模式-思考其倫理學的意義及其「公共性質」》《山道期刋》卷十六第一期(2013年7月) ,頁16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