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按:本文寫在《樹大招風》勇奪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電影後)
在《樹大招風》甫上畫,筆者已深信此片定必能在金像獎取得一定的成績,當然,就當時而言,能否奪得最佳電影則是一個未知之數,因為始終當時只是年頭,仍有很多大製作未上映,故一切其實也是言之尚早。的確,筆者口味不偏離主流意見,《樹》公映後,口碑獲業界及普羅大眾一致的讚好,畢竟觸及了九七回歸等政治議題,感覺就是一部在藝術上比《十年》更高層次的電影。
看畢此片,當奏起〈讓一切隨風〉,心裡卻是有一份無奈,眼角更有些淚光,腦裡想的是,到底時代的變遷是否真的容不下人們應有的自由?說穿了,此片集成了其製作公司銀河映像的基因──命運與執念。時代的變遷使到人不得不作出轉變,但轉變的原因是建基在甚麼呢?杜琪峰及韋家輝可謂成功地把其公司的母題一併交到新一代的導演的手上,在製作電影的同時不忘關懷社會,探討人性,提昇電影作為藝術品至文學的層次。筆者並不是想透過此文與大家探討電影業界的傳承及《樹》是否實至名歸及其政治含意等等,筆者只是嘗試帶領引起大家以從基督教的角度看看銀河映像的大腦──韋家輝所常探討的──命運與執念。
如上所言,《樹》的三大主角皆因著時代、環境的變遷,而需要作出不同的抉擇,這隱含著命運與執念的種種,如三大賊王的命運及他們的選擇正正被其執念所擺佈。季正雄即使從多次的大型劫案中獲得了成功,但身邊的人包括大輝一個接一個的退下火線,更從馬會投注站看到彩池的吸引,令他不禁想到自己在社會中的位置,到底還有沒有其存在的價值,縱然迷失,但他卻依然渴望在大輝心中留下位置,故不欲殺之滅口,結果自己卻被大輝報警捉拿,這是對身份重尋的執迷;葉國歡成功的轉型,從四面威風的大賊轉型為走私商人,但卻要面對著官場上大小官的面色,自己的貨物被搶卻因搶貨者的身份而被迫放他們一馬,對他們作打與罵已是極限。重回香港,更被警察恥笑為「大陸喱」,對自尊的執迷驅使葉提起AK47向警察掃射,但卻被其他警察在其不以為意時開槍擊殺;卓子強一直渴望在「事業」上挑戰自己,更以攀山運動員作類比,說明自己對犯罪所得的刺激的慾望,縱然成功聯絡其餘兩大賊王,但對這份刺激的執迷,使他想出炸毀回歸典禮的「絕橋」,但最後卻因搬運炸藥卻未能及時逃脫,被公安逮捕⋯⋯
從執念到放下
從銀河映像開業至今,韋家輝執掌了銀河的創作,差不多每部戲也探討著命運及執念。《暗花》中的司警阿琛執迷於相信自己的能力,想盡辦法嘗試逃脫,但卻依然未能敵過幕後老闆洪老先生的擺佈。這種無奈感開始散佈在其他作品中,如《非常突然》、《暗戰》等等。明顯地,這是感慨當時時局而所作出之反應,故這些作品與韋家輝在《大時代》所滲透的信息有著明顯的差別。在《大時代》的世界,不論方展博、丁蟹抑或四蟹,他們也是為著心中的執念無所不用其極,不擇手段以達成目標滿足慾望,當中方展博借運害死與他曾有親密關係的龍紀文的父親可謂最不道德的。從面對執念不擇手段,到《暗花》等戲時期的無力,韋家輝再作出一個躍進,這是「面對執念,人們應放下」的階段。這跟他深研佛學有著一點點關係。《世紀之戰》方新俠放下對丁野的仇恨,成就一段復和的關係;《大隻佬》的和尚了因看到李鳳儀的死後明白到自己思想上的限制,放下了對自己的罪的執念,重獲思想上的自由,不再把自己看為罪人;《盲探》莊士敦在求愛失敗後領略到自己的盲點,自己的所思所想並不一定就是絕對的答案,結果在查案上的不再不斷錯方向,相反能清除自己執著的己見,一步一步了解「受害者」的感受,查出真相。
表面上,這都是佛學的不斷昇華。但靜下來想一想,這種「昇華」在我們的信仰中是永不能被我們所忽視的。執念,往往也是纏擾著我們的,妨礙著我們的抉擇,不論對物質慾望的執念、對感官刺激的執念抑或對感情關係上的執念,都可以慢慢的使我們變為對罪有著一種執念,這無疑是建基於人的確有慣性不斷的把一些相對的東西看為絕對,看為失去了它們就是不行的。而更恐怖的是,當我們有著這種思考傾向後,這種對罪的執念已經使我們完完全全的失去自由,失去自我。
對罪的執念與得釋放
舉一些例子,當我們老是想著這人曾對我做過甚麼甚麼傷透我心的事,我們恨他入骨,更不斷引經據典的辯稱自己的仇恨是合真理合體統的,這樣我們豈不是失去恨他與否的自由?因從他們心中,恨他/她就是公義的彰顯。又或者我們老是想著這異性真好,跟他/她一起我能得到快慰及久久未有的在心靈上的相遇,以此辯稱自己即使發生婚外情也是合情理的,這樣我們豈不是被罪所糾纏著,失去建立靈裡弟兄姊妹關係的自由,更成為了罪的奴僕嗎?我們的命運可以跟著這些決定而付上代價的,各種的沈溺或精神層面上的病就由此而來。這又值得嗎?
「基督釋放了我們,叫我們得以自由,所以要站立得穩,不要再被奴僕的軛挾制。」(加五1)回想起剛看完《樹》的問題,「到底時代的變遷是否真的容不下人們應有的自由?」其實時代的變遷的確驅使我們多了些機會把一些相對的東西看為絕對,但這是否必然剝奪了我們的自由?這都只是我們的個人抉擇而已。
說實話,其實最有權執著的是我們的主,我們作過甚麼好事值得主饒恕我們呢?但正正當我們成為基督徒的一刻,我們便可以從罪得釋放,得自由,只是人的罪性,習慣要回到罪中打轉,執迷於不是永恆的東西之上。如韋家輝作品的結論,人的命運的確是受其執念所擺佈,由《暗花》到《盲探》以致有著相同基因而生的《樹》,但命運的結果確實可以得到逆轉,關鍵在於執念是否得到放下。作為主的門徒,今天當我們看到這些藝術品時,有否想起今天自己是否也有著不同的執念?我們有因著這些執念被驅使而受罪的綑綁嗎?我們甘心被罪所綑綁嗎?我們又是否期盼著得著再釋放的一刻嗎?盼望我們都能夠逃避《樹》中三位主角被執念帶來的命運。
(分題為編者所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