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是一齣很不尋常的電影。不但在觀看時沉默不語,離開戲院後,觀眾心情仍然異常沉重,那難以形容的沉默揮之不去。可是,觀眾為何沉默?
導演馬田史高西斯(Martin Scorsese,或譯馬丁史柯西斯)在日本看過遠藤周作(Shusaku Endo,1923-1996)的同名小說後,醞釀了廿八年才拍成本片。震撼的畫面向著電影院中正在沉默的觀眾說話。例如劇中三個被縛在十架上受難的日本信徒,與及主角面對其他基督徒被吊,都是使觀眾難忘的情景。據說,導演感到最難拍的,是電影結尾的部份。
《沉默》引起很多迴響和討論。特別是劇中主角在遭遇逼迫困苦時向神求告,可是事情不似預期。現實中苦難仍在。主角繼而質問神為何沉默不語?是否神沒有聽禱告?是否神離棄他?甚或神是否沒有能力改變處境?
也許,某某人曾向我們發出這些疑問;也許,在人生經歷中,我們也曾在內心深處問過以上問題。舊約聖經中又如何討論「神是否沉默」這課題?
說到這裡,大家可能聯想起苦難中的約伯。確實,在約伯記第三章,苦難中的約伯打破沉默,先詛咒自己的生日(伯三1),繼而提出一連串的質問。我們所聽見的及所看見的,是一位不能再忍耐的約伯。約伯希望渴望神回應他(伯六8)。
若我們細心分析,約伯委實從來沒有否定神的存在。相反,他投訴神何時才轉眼不看他(伯七19)。雖然神在約伯身旁經過,可是約伯卻看不見、察覺不到(伯九11)。約伯抱怨神為何把他看作是敵人(伯十九11)。這或許正是「沉默」的重要前設:神曾經對人「說話」,神並非由始至終沉默。
學者Marjo C. A. Korpel及Johannes C. de Moor對舊約聖經作出詳細統計。他們發現舊約中表達神說話的名詞及動詞佔98.5%。相反,表達神沉默的名詞及動詞僅僅佔1.5%。 1 因此,神是沉默的說法,似乎站不住腳。Beau Harris 及 Carleen Mandolfo 在研究耶利米哀歌後,也指出神不曾離開受苦中的人(哀三57)。2 他們認為神「選擇」沉默的其中一個原因,正因為衪是位很好的聆聽者。神沉默為的是讓苦難中的人盡訴心中之哀情。他們稱之為「尊重的沉默」(Respectful Silence)。 3
由此看來,沉默並不代表神不在我們身旁。或許,沉默只是代表上帝暫時選擇不說話;或許,沉默只是代表上帝不是用我們所想像的方式向我們說話。在電影《沉默》中,主角最後的獨白便清楚表達:「原來在沉默中,我聽到神的聲音」。
事實上,我們在約伯記中,可找到神對約伯很長的回應(伯卅八章至四十一章)。之後,約伯只作了非常簡短的回答(伯四十二2–6),特別大家耳熟能詳的名句:「我從前風聞有你,現在親眼看見你。」(伯四十二5)從此,我們再聽不到約伯的說話。說到底,最終沉默的是約伯。
在看《沉默》時,唯一由始至終沉默的是觀眾。我們沉默,皆因神向我們「說話」的方法,乃是你我所意想不到!神所說的答案,更是你我所始料不及!
1. Marjo C. A. Korpel and Johannes C. de Moor, The Silent God (Leiden: Brill, 2011), 35.
2. Beau Harris and Carleen Mandolfo, "The Silent God in Lamentations," Interpretation 67.2 (2013): 133–43.
3. Harris and Mandolfo, "The silent God in Lamentations," 1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