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人的智慧需要人生閱歷，書本知識只是陳述式記載。同樣地，聖經上的智慧沒有死去活來的生命掙扎，傳道者絕對榨不出屬天的啟示。飽讀詩書可能連如何做一個普通人也不懂。我想生活的體驗大概是「道成肉身」的意思。懷著信望愛起步，對追求智慧有一種渴求，甚至願意放棄追求世俗名利，我曾一心只想作個有心的傳道人。所以讀畢神學後，因不想只困在象牙塔研究神學，我沒有順理成章成為傳道人與牧師。由於做人直腸直肚，經常勇於發表意見，結果得罪了教會內的高層。做了六年多的福音機構還以為做到終老，我被勸退工作後，惟有好好收拾心情闖蕩山下的江湖。
輾轉下做過音樂記者、做過大公司搞活動、有幸飛來飛去體驗工作。曾經相信世俗偉大的做人哲學「work hard，play hard」，但在世間過癮好玩背後，自己如同羊進入狼群。在商業世界中底線看似守得住，但有時選擇妥協都是為你的teammates著想。大大小小場合，我經常被人勸退商業世界重返做神學學術研究，皆因性格太黑白分明，根本不適合在狼群生存。硬頸性格令我堅持己路，換來的是做工做到磨蝕心智，但世俗大學的洗禮，令我對道成肉身有更深刻的體會。這些經歷令我重返神學研究時，大概在分享與寫字時，心思更體會人性及明白人的身不由己。
其實人生根本沒有選擇。
在社會大學進修時，聽過一些說話今天仍言猶在耳。「你搞有品味嘅音樂會，自己收收埋埋自己聽算啦，搵食就配合個市場。你咁樣點樣搵食？」「你唔好再係公司講夢想，夢想係搵唔到錢的。」「你講說話太直接，人性太脆弱，唔係人人接受到……」或許我迫得太緊，人家只是當一份工做。與我深交的同事曾勸說我，打工就唔好談夢想，談夢想工餘實踐就好了。
我大約反思到平日神學院談甚麼工作上的靈性，老實講理念吹得可以好偉大，但做到又做得好又有幾多人呢？或者工作純粹為了生存，夢想與靈性最好退回私人空間好了。年輕時你被教導追求夢想。但大個仔面對真實的世界，你才發覺當初的一切，盡是謊言。但過去已成泡影，你唯一擁有現在疲乏的身軀。在世俗大學弄得遍體鱗傷後，我選擇對靈魂牧養好一點。放開擁抱英雄主義，放低對黑白是非的執著，稍稍做好一個人，享受生命每一刻已經足夠。放低執著，人生突然變得輕鬆。那些使命感隨緣而安，上帝真係要你做，我自然逃避唔到。
就此，我的生命站在邊緣徘徊間。回到教會工作嗎？好似顯得我格格不入。繼續在社會工作嗎？人家又嫌棄你學歷上的神學碩士學位。結果兩頭唔到岸。一個只講人脈與學歷，不講實力與夢想的世界，我只能怪自己年輕時選擇錯誤。
作為神學畢業生，人家會期望你一言一行有給予出路，做好生命見證就係對上帝最好的交代。不過，我情願選擇誠實面對自己失敗的人生，總好過自欺欺人。假若你年輕時選擇讀神學，好好想清楚。一旦讀上了，你不能當自己無知。你注定踏上一條孤獨的信仰旅途。
讀神學，這不是純粹關於呼召與異象。內中的苦澀，還有生存的意志及對真理的堅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