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可能曾聽過一種模糊的說法，就是香港的年輕人比上一代較易接受同性戀關係。這印象可能源於年輕人對上一代回應同運的工作不表贊同、甚至會表達強烈不滿而來吧。筆者嘗試查找不同調查去檢視這個說法，但卻發現香港的年輕人對同性戀關係的態度，跟以上提過的印象原來不太相同。
根據二○○五年維護家庭聯盟（維家）委託香港大學進行的一項民意調查，1如只抽取十八至廿九歲人士的數字來參考，這年齡層的受訪者對「同性戀行為是否正常」（圖一），呈現意見分歧的現象，沒有主流意見，支持同性戀的意見並不佔大多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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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9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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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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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9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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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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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8% (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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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6% (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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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8%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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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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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5% (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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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2% (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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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5%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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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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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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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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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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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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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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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1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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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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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份由家庭計劃指導會（家計會）進行，每五年一次的「青少年與性研究」顯示（圖二），2年輕人對「接納別人以下的行為：男同性戀、女同性戀」的態度，比我們想像中保守，而且有部份受訪者對別人的同性戀行為接納程度呈現下降趨勢。研究有按不同組別提供數據，就中三至中七及十八至廿七歲的女性青少年、以及十八至廿七歲的男性青少年，只有二○○六年的數據顯示有超過半數受訪者對女同性戀行為表示接納；然而，在其他年份及組別的受訪者，對男女同性戀的接納程度均不過半數：其中以中三至中七組別，不論在二○○六或二○一一年的研究中，均只有不足四份之一受訪者表示接納男同性戀行為；另外，由二○○六至二○一一年，十八至廿七歲的青少年，不論男女，對於別人男同性戀或女同性戀行為的接納程度都出現下降趨勢；而該年齡層的女性對別人男同性戀或女同性戀行為的接納，更下降近一成半，跌幅相當明顯。
圖二、 「接納別人以下的行為」（家計會，「青少年與性研究」，2006、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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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三至中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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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7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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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 |
2011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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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 |
2011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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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 |
男同性戀 |
24% |
24%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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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
33%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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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同性戀 |
35% |
34%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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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
45%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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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 |
男同性戀 |
39% |
40%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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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
43% (↓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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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同性戀 |
54% |
46%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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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
49% (↓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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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兩份報告均顯示，青少年並不如想像般，對同性戀都有很高的接納程度，反而有傾向保守的趨勢。不過，若參考另一份由香港青年協會的研究，卻出現相反的現象。
根據青年協會二○一一至二○一五每隔兩年進行的「青年價值觀指標」調查發現，3當被問及「同性戀係唔可以接受嘅」的看法，有不足四成受訪者表示同意（圖三）。雖然在廿五至卅九歲受訪者在表示同意「同性戀係唔可以接受嘅」有輕微上升，由二○一一至二○一五年上升了5.6%，但是在二○一五年的調查中，十五至廿四歲受訪者跌至只有27.6%；表示同意「同性戀係唔可以接受嘅」，跟二○一一年相比下跌4.7%，跟二○一三年相比則下跌8.1%。
圖三、同意「同性戀係唔可以接受嘅」（青協，「青年價值觀指標」，2011、2013、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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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4歲 |
25-39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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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 |
32.3% (186) |
34.3% (35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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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 |
35.7% (168) |
37.2% (3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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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 |
27.6% (174) (↓4.7％) |
39.9% (356) (↑5.6％) |
我們可能會對以上的調查結果感到困惑，按前兩份研究的數據來看，青少年並不如我們想像中一面倒接受同性戀行為，然而當被問及對「同性戀係唔可以接受嘅」的看法，卻只有27.6%對此表示同意，我們可以如何解釋這個現象呢？
報告背後的線索
近年筆者綜觀教內青年人對同運並沒有如上一代般有強烈的反感，有時更會對一些反同運的行動表示異議、甚或強烈不滿等。於是也出現了一個說法，認為這世代的青年人對同性戀都很接納，所以都不同意教會回應同運了。這種粗略的印象背後像是有種假設：若某人不接受同性戀行為，他必然同時會反對同運的。有進一步的說法是，「若年輕人很接受同性戀，就會支持同運╱或不會反同運了。」若嘗試從剛才令人困惑的數字開始，去檢視幾份問卷調查的內容，也許能給我們一些線索。
閱讀維家和家計會的問卷，收集青年人對同性戀的態度，問題內容是以較中立、開放的方式作詢問（如「同性戀行為是否正常」、「接納別人以下的行為：男同性戀、女同性戀」），結果顯示通常約有五至六成認為是不正常或不能接納的行為。比較青協的問卷，受訪者要求對題目「同性戀係唔可以接受嘅」表示同意╱不同意程度，題目內容帶有負面的意味，讀起來有讓人對同性戀者表示拒絕和排斥的感覺，結果出來只有約兩至三成表示「同意」。
青年人對同性戀行為不一定接受，但卻會對拒絕和排斥同性戀者表示反感。這種態度可能是由於現時青年人有更多機會與同性戀者有親身接觸，身邊也不乏已出櫃的同性戀者，包括名人偶像、朋友、同學、甚或是基督徒。同性戀這回事對他們來說，更貼身的是日常相處的問題，而不是如何回應同運訴求。相反，由於上一代社會環境相對保守，也較少機會親身接觸同性戀者，他們首先對同性戀的認識，更多可能是在教會中聽到有關同運訴求、對社會的影響等。這形成兩個世代的人對相同課題，卻有著相異的經驗和認識，彼此像活在兩個平行時空裡面，出現互不諒解，也不知如何溝通的狀況。
如何向年輕人分享此課題
筆者曾接觸過一班中大的基督徒同學，他們均認識一些同性戀者。有位同學甚至曾在一間支持同運的國際人權機構實習，這令他感覺同性戀議題與信仰有著莫名的張力。筆者跟他們分享如何面對同性戀議題時，就這樣說：我們一方面要持守聖經對婚姻家庭的價值，婚姻乃屬一男一女的結合，而聖經也不認為同性戀的情愛關係是上主所喜悅；但另一方面，基督徒也應該實踐主耶穌吩咐門徒要與人同行多一里路的教導，對於同性戀者個人，我們只須以平常心接納並與之交朋友；對於同運在公共政策的訴求，我們也應先以同理心，設身處地去了解同運訴求的背後，反映同性戀者在生命中有哪方面的真實需要，尋求在不違反聖經的信仰原則下，研究一些在政策或法律方面的改革，以回應同性戀者在這些方面的真實需要，而不是一味的提出反對和批評。結果令筆者驚訝的是，同學們對筆者的分享感到十分新鮮，表示以前並沒有在教會中聽過這樣的說法。事後筆者亦輾轉知悉，這班中大同學跟另一所大學的同學分享了筆者的說法，反應也很正面。
這次與中大同學們的分享經驗，加上上述不同研究的調查數據，令筆者認為新生代的年輕人，並非一面倒接受同性戀行為，更有一定比例會不認同同性戀。只是，他們並不像上一代般，因著不認同同性戀而強烈反對同運。相反，若跟同性戀者有接觸和認識，再加上對反歧視觀念的接納，年輕人也自然抗拒別人對同性戀者的排斥，試問誰會對向自己朋友表達不友善的行為，會無動於衷呢？所以，當有人以激烈的言詞和態度回應同運，也自然會引起他們對反同行動的不滿。
給教會可行的思考方向
香港教會在過去也曾因著同性戀議題，令兩代人中間出現爭論，在可見的未來相信仍有機會面對同運爭議，教會可如何在回應同運的同時，避免引起兩代人之間出現磨擦？筆者覺得教牧同工可以循以下的方向思考：
一、在平日多作聖經對婚姻家庭正面的教導；
二、為同性戀者參與教會作好預備，加強接待同性戀者的愛心，裝備信仰群體在生活中及教會內接待同性戀朋友；
三、在未有同運議題的事件出現時，教會平日可先對同性戀的課題，以及同性戀者的生命需要多作了解；
四、當有同運議題的事件出現時，首先用同理心思考在訴求背後，反映了同性戀者生命中的哪些需要；如同運的訴求與信仰違背的話，盡力在乎合聖經教導的前題下，針對同性戀者的生命需要，找出一些雙贏的方案作考慮，而非只有批評及反對；
五、坦誠與年輕一代對話，製造氣氛及平台讓年輕人表達意見，學習彼此聆聽，提防那些要辯贏對方想法的態度，轉而謙卑地同心在上主面前尋求適當的回應方法。
同性戀無疑是這世代放在教會面前，不能逃避的議題。如果我們可以在平日多作認識及裝備，令整個信仰群體有共同心志面對，相信上主會讓我們在適當時候作美好見證，同心在世上見證基督的愛和能力。
（作者為公理匯研總幹事，電郵：[email protected]。分題為編者所擬。）
1.陳碧珊：《香港社會對同性戀及性傾向歧視意見調查》。香港：香港大學社會科學研究中心，維護家庭聯盟，2005。
2.香港家庭計劃指導會：2011年青少年與性研究（中學生調查）；2011年青少年與性研究（18-27歲青年調查）。香港：香港家庭計劃指導會，2011。
3.香港青協編輯委員會：《香港青年趨勢分析2011》；《香港青年趨勢分析2013》；《香港青年趨勢分析2015》。香港：香港青年協會，2011；2013；2015。
